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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养龙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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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风水堂,陈九源只觉得身心疲惫。

他揉了揉太阳穴。

简单梳洗一番后,直接倒在內屋臥床上,一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陈九源睡得很沉。

却並不安稳。

体內的牵机丝罗蛊,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的虚弱。

它没有大肆破坏,只是每隔半个时辰,就在心室壁上轻轻叮咬一口。

这种痛感不剧烈,带有某种令人作呕的节奏感。

就像是月底催租的房东,拿著钥匙在铁门上不轻不重地敲打。

提醒里面的租客:该交保护费了。

每一次叮咬,陈九源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身体在床板上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直到次日,日上三竿。

九龙城寨特有的潮湿霉气顺著门缝钻进来,才把陈九源从昏沉中唤醒。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

陈九源坐起身,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里平静无波。

但陈九源深知,那只虫子只是吃饱了在打盹。

他下床,动作迟缓地穿好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

阳光直射下来,刺眼。

陈九源抬手遮挡,適应了片刻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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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刘正蹲在门口。

他这会正稀里哗啦地喝著红薯粥。

老刘今儿心情不错。

昨晚下了一阵冷雨。

这种湿冷天气对城寨里那些熬日子的老傢伙来说,就是催命符。

只要死人,他就有生意。

听见隔壁动静,老刘从碗边抬起头。

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陈九源身上转了一圈。

陈先生今天脸色煞白,走路脚后跟都不著地。

“陈先生,起啦”

老刘把碗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的眼神故意往陈九源心口位置瞟。

语气里透著股假惺惺的热络:

“昨儿个听您铺子里没动静,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在里面了

是不是正如了你的意,好做一笔寿衣买卖”

陈九源打断他,语气平淡。

他没有看老刘,而是盯著巷子里流淌的黑水。

老刘乾笑两声,被戳中心思也不恼。

在城寨,脸皮薄的人活不长。

“哪能啊!就是昨晚…

…巷子底下的水沟响了一宿,咕咚咕咚的,听著渗人。

我还寻思是不是您在里面做法事呢。”

老刘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下的青石板。

“水沟响”陈九源眉头微动。

“可不是嘛。”老刘神神叨叨地说道。

“往常只有发大水才响,昨晚没下雨,那动静却像是底下有几百条大黑鱼在翻腾。

我那刚糊好的纸人,都被震倒了两个。

脑袋都摔掉了,晦气。”

地脉异动。

看来昨天那一记神识试探,確实惊动了

这样一试探,可知那个所谓的龙王,脾气不太好。

陈九源没有多言,转身回屋。

他没有急著出门。

而是先给自己煮了一锅浓稠的白米粥。

他从那个贴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两根珍藏的老山参须,切碎了撒进粥里。

这东西可是他前阵子托跛脚虎,让人从內地带回来的货真价实好玩意。

强身补气,一流!

陈九源面无表情地喝著粥,每一口都咀嚼三十次。

確保营养能被最大限度吸收。

吃过饭,阿四来了。

他是跛脚虎派来听候差遣的。

这两天一直守在巷口,负责给陈九源当跑腿和门神。

“陈大师。”

阿四进门,恭敬地递上一包东西,眼神里带著敬畏。

“您要的硃砂、黄纸,还有那只三年份的黑公鸡,都备好了。

鸡在后院,刚杀的,血热著呢,我用保温水袋装著。”

“放桌上。”

陈九源擦了擦嘴,站起身。

他铺开黄纸,研磨硃砂。

这次他没有让阿四动手,而是自己亲自来。

硃砂要磨得极细,鸡血要兑入適量的白酒引气。

画符是个精细活,容不得半点马虎。

陈九源並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栏。

腰间的布袋,装满了糯米和铜钱。

他脱下那身显眼的月白长衫,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玄黑短打。

袖口用布条扎紧,脚下换了一双抓地力强的千层底布鞋。

这身打扮不像个风水师。

倒像个准备去码头抢地盘的红棍。

或者是一个准备夜行的刺客。

阿四看著陈九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有点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

“大师,您这是要……去哪开片(打架)”

“今晚要去个脏地方。”

陈九源拿起狼毫笔,饱蘸鸡血硃砂,笔尖在黄纸上游走。

一个个繁复的符文显现。

“你替我在铺子里守著,有大生意就帮我留著.....其余时候儘量不许出门。

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天亮我没回来……”

陈九源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

“就把铺子里的钱分了,那块招牌摘下来烧给我。

记得,別让隔壁老刘占了便宜。”

阿四嚇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大、大师,您別嚇我。

虎哥说了,您要是少根头髮,他就把我剁了餵狗。”

“那就祈祷我运气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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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陈九源依旧决定自己一个人,去一线天那里探探所谓龙王的底细。

九龙城寨的喧囂声达到了顶峰。

麻將声、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吵架声....

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在狭窄的楼宇间迴荡。

但在这喧囂之下,一股阴冷的暗流正在涌动。

陈九源独自一人,避开了繁华的主街。

他手里提著一盏防风煤油灯。

钻进了通往城寨最深处的那条狭窄巷道。

目標一线天。

这里是九龙城寨的盲肠。

也是整个城寨排泄系统的终点。

越往里走,路越窄。

空气越粘稠。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

私搭乱建的电线缠绕在一起,將天空彻底封死。

这里没有星光,只有昏暗和滴水声。

地面上全是黑色的淤泥和生活垃圾。

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巷道阴影处,一个正蹲在地上抽菸渣的道友(癮君子),眯著眼看著陈九源走过。

这人叫烂命友。

他在这条巷子里混了十年,靠捡尸体身上的零碎过活。

他看著陈九源那一身利落的黑衣,和手里提著的法器袋。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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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命友吐出一口烟圈。

那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还没飘远就散了。

他盯著那个黑衣人的背影,心里嘀咕:又一个找死的。

这条路通往那个鬼地方。

上个月有个愣头青,说是要去里面探险,想偷井盖卖铁。

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躺在巷口。

眼珠子没了,嘴里塞满了烂泥。

手里还死死攥著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那死状,烂命友看了都觉得反胃,连那人脚上的鞋都没敢扒。

烂命友把烟屁股按灭在泥水里,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

他是个明白人。

这种热闹,看不得。

活著才是硬道理,哪怕是像蛆一样活著。

陈九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贪婪、有麻木、也有幸灾乐祸。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背景板上的npc,不值得浪费精力。

他停下脚步。

前方已经没路了。

只有一条仅容两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两侧墙壁湿滑,长满了黑绿色的霉菌。

空气里满是霉腐、垃圾、鸦片烟渣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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