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诸界航道中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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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的气动阀门隨著液压杆的推动缓缓滑开。气密门页在移开时发出一声厚重的排气声。赵建国將军和一头白髮的张国维主任快步走了进来。赵建国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蓝色的中山装——不是军装,但肩线依然挺括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虽然带著疲惫——眼角的红血丝证明了战后重建工作的强度丝毫不比战时低——但精神却异常饱满。张国维的头髮比上次全息会议时又白了一点,但他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稳健。
“林寒,关於新世界的安全標准规程,我们在最高会议上已经完成了討论並正式签署通过。”
张国维將一份厚厚的纸质保密文件递给林寒。文件封面是深红色的——那代表最高密级——上面盖著五个部门的公章,每一个章的边缘都清晰地压著钢印的凹凸痕。纸张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新印刷品特有的油墨和纸浆混合气味,摸起来比普通纸张更厚、更粗糙,那是保密专用纸——含有金属纤维,任何复印或拍照都会触发纤维反光而被检测到。
“国家给你的定位非常明確。”张国维看著林寒,目光穿透了他那个新旧杯子並排摆著的工作檯,“你的安全是华夏诸界战略最底层的红线。这个中心可以重建,星门可以再升级,但首席守门人的神经链路是不可替代的。从今天起,任何针对新世界的开启或探针投送,都必须基於这个航道中心的联合评估。你拥有对任何星门通道的一票熔断权——包括已经建交的三界。如果废土突然爆发我们无法控制的六级生物污染危机,你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切断门控通道。不需要等我们签字。”
“我明白,张主任。”
林寒接过文件,在封面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名用的是一支黑色的专用签字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墨跡在灯光下反著暗光。他的签名这几年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略带倾斜的林字、圆润的寒字,只是比以前写得慢了一点,每一笔都压得更用力。
“星门的力量太庞大了——它不是某个人的私產,也不能沦为任何个人或小团体的工具。它必须在国家的意志和规则下运行。这才是我们能一直走下去的保障。”
“说得对。”
赵建国將军在工作檯旁拉开椅子坐下——他看了一眼林寒放在侧面那把旧摺叠椅,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坐到了主位旁的副座上。他抬头看著全息墙上平稳跳动的三条多界数据曲线,目光在废土的那条物流吞吐曲线上停了一会儿——那条曲线自从主舰队覆灭后一直在稳步上升,今天的峰值比昨天高了百分之八。
“以前我们是被动应战——门开在哪个世界,我们就得去哪个世界堵枪眼。每一个新世界都是一次新的生存威胁。但现在,主动权在我们的手里。我们不需要急於求成。安全是第一位的。”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林寒一眼,“这是命令,也是建议。別太著急。你上次撑开三重空间断层的脑电波记录,到现在军医还在研究。”
林寒闭上双眼,將自己的意识重新沉入脑海深处。
那扇五级星门在他的感知里散发著寧静、深邃的灰蓝色光辉。它不再是战场上那扇被敌人反向追溯洪流撞得摇摇欲坠的脆弱屏障——它现在是这个航道中心里最稳定的一台设备。不需要再承受神经撕裂般的反衝,不需要再在意识海里筑起那道肉身的长城。他引导著一缕门控意识在星门的几何框架上游走,將大厅內几台超导线圈因为满功率运转產生的微弱高次谐波干扰逐一滤除——像是用手掌拂过一张微微起皱的桌布,把所有褶皱慢慢抚平。
在他的脑海里,那座由空间曲率构成的星门呈现出一种极其完美的对称结构。每一个锚点坐標都在精確的位置,每一条空间维线的张力都在安全閾值之內,边缘的空间褶皱光滑而稳定,等待著主人的指令。门在他的感知中安静地盘旋著,不急不躁,像一艘已经解开缆绳、只等船长说出下一个坐標的船。
“首席守门人,搜索系统自检完成,各项参数已调至预设閾值。”
大厅內,陈国锋院士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他本人並不在大厅里——他在楼上的一號超算控制室,面前是那台已经连续运行了七十二小时、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系统校验的量子计算机。他的保温杯搁在右手触手可及的位置,杯口冒著淡淡的白气。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所以提前泡了一杯新茶——今晚的茶,不是用来熬夜的,是用来守候一个消息的。
“我们隨时可以执行第一次主动搜索。林顾问,请下达指令。”
林寒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赵建国一眼——赵建国对他微微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清晰:国家在你身后。然后他看了张国维一眼——张国维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张签了字的授权书被钉在了空气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大厅中央那面还在微微散发著灰蓝色萤光的光幕。他的手在工作檯上停了一下,指尖在旧保温杯的杯沿上轻轻一抹,然后稳稳地落在中央的银白色主控电容球上。电容球的表面在接触到他的指尖时自动亮起了一圈温和的蓝光,那是生物识別通过后的触觉反馈。
“命令,星门启动主动搜索模式。第一频段设定为无辐射、低魔、生態世界。开启空间曲率扫描。”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一个话筒都收得很清楚。
“嗡——”
大厅深处,那扇沉寂的星门框架上,数百个高压电容器在同步放电,瞬间释放出的电弧將门框周围照得一片炽白。星门光幕开始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旋转起来——不是战时那种疯狂的、杂乱的脉动,而是一种精確到毫秒的、如同节拍器般的稳定旋转。光幕的顏色从静止的灰蓝转为活跃的深蓝,再从深蓝转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探测波纹。
诸界航道中心內,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人摘下了耳机,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只是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墙上——墙上,代表探测范围的淡蓝色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推移。每一个被扫描到的坐標网格都会短暂亮起,然后被系统標记为待评估。
在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探测光晕边缘,一个坐標亮了一下。
只是亮了一下。不是確认。不是匹配。只是一个初筛通过的候选提示。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小小的亮点意味著什么。
新时代的帷幕,已经在大厅的中央,开始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