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是何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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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道歉——是为记不起对方？是为让对方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还是为……别的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近乎笨拙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像是迷途者望见的最后一盏灯火。

女子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白色的长发随着摆动的幅度轻轻拂过肩头，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

你无需抱歉。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某种让华心口发酸的、近乎宠溺的包容。

我也只是……恰好路过的路人罢了。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静。

阳光从石窗中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交叠又分离，像是一场无声的、关于相遇与别离的哑剧。

良久，女子再次开口。

既然你醒了，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望向石窗的方向，目光悠远得像是在看某个看不见的未来，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她朝着华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掌心向上，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告别。

华犹豫了一瞬。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看着指节处淡淡的疤痕——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印记，是跨越漫长岁月的、关于生存与守护的勋章。

莫名的，她感到一阵心安。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触感温热而真实，带着某种让她眼眶微微发热的、近乎怀念的温度。

我要……去找人。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先前坚定了几分。混沌的记忆中，有七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有七柄剑的寒光在闪烁，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回响——

【为什么？】

她要找到她们。

问出那个答案。

女子将她拉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待华站稳后，她没有立即松开手，而是借着拉起的力道，轻轻扶了扶华的肩膀，替她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既然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近乎温柔的重量，那就去做吧。

华沉默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被兜帽阴影遮去大半的面容，看着那双紫眸深处沉淀的、她读不懂的沧桑。

她努力寻找着关于她的记忆。

在混沌的脑海中翻找，在前文明的废墟中搜寻，在太虚山的晨雾里呼唤。

可最终，她还是没能找到哪怕一瞬的、关于这个女子的画面。

就好像……

她们真的是第一次相见。

女子也好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

她缓缓走向前，在两人之间仅剩半步的距离停下。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华的肩膀。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可华却在那份自然中，察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拍在她肩头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好啦，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不用为我这个不足轻重的人去回想。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我只是你人生里……不足轻重的过客罢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华却从中听出了某种让她心口发紧的、近乎自嘲的苦涩。

你应该去完成你自己要做的事情。

女子转过身，背对着华，望向石室大门的方向。黑色的斗篷在晨光中划出决绝的弧线，像是一道即将被风吹散的墨痕。

华愣了片刻。

她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袭被阳光勾勒出淡淡金边的黑色斗篷，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尖锐的刺痛。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溜走，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名字正在她舌尖消散，像是……

像是她本该记得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我——

走吧。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从肩后传来，带着某种让人心碎的、近乎温柔的催促。

我……不值得你留念。

华僵在原地。

她望向那个背对着她的女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女子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遗弃在时光深处的雕像，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转身。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阳光在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终究无法交叠在一起。

华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着石室大门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伴随着某种让她窒息的、近乎背叛的愧疚。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情绪，可她控制不住。

而身后，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静立。

没有挽留。

没有告别。

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