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墙说:欢迎回家(1/2)
我每天晚上和公寓的墙说话,妻子以为我压力太大。
直到她在墙里发现了十年前失踪的前女友日记。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别告诉他,我也在墙里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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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墙有点不对劲。
李默放下遥控器,电视里罐头笑声显得格外刺耳,倏地静了音。客厅沉入一片粘稠的寂静,只有老旧冰箱在墙角嗡鸣,时断时续,像哮喘病人的呼吸。他没开主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屏幕待机的幽蓝,勉强勾出家具僵硬的轮廓,和对面那堵墙——那堵占据了大半个客厅墙面、刷着廉价米白涂料的墙——庞大而沉默的阴影。
不是视觉上的异常。墙还是那堵墙,白得不甚均匀,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几点陈年水渍洇开的淡黄。是感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空洞,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期待,从墙壁深处丝丝缕缕渗出来,贴在他的后颈,钻进家居服的领口。李默搓了搓胳膊,空调温度并不低,寒意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侧耳倾听。楼上小夫妻的脚步声、隔壁电视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公寓楼惯常的、令人心安的噪音背景仍在。但就在这层背景音之下,或者说,穿透这层背景音,他捕捉到一点别的。极其微弱,短促,像是指甲无意识划过粗糙表面的轻响,又像是某种极其疲惫的叹息,刚从喉咙挤出就碎了,散在空气里,难以分辨是真实还是耳鸣的余韵。
“嗤……”李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对自己的嘲弄。三十好几的人了,被一堵墙弄得疑神疑鬼。都是这阵子项目压力太大,加班加得昏了头。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冷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回到沙发,他刻意不去看那面墙,重新按亮电视,调大音量,让热闹的综艺节目充斥整个空间。
嘈杂声浪中,那被注视的感觉似乎退潮了。李默松了口气,身体陷进沙发靠垫。
深夜,万籁俱寂。李默在卧室床上翻了个身,睡意浅薄如纸。客厅方向,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些,沙沙的,持续不断,像春蚕食叶,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跳在耳膜里鼓噪。
第二天晚上,声音又来了。不再是单一的刮擦,夹杂着极其模糊的、音节难辨的嚅嗫,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或是……墙壁。
第三天,第四天……声音出现的时段越来越固定,就在夜深人静之时。李默开始失眠,眼下一片青黑。白天对着电脑屏幕精神恍惚,被经理敲着桌子提醒了两次。他试过塞耳塞,没用,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颅骨里。他甚至半夜爬起来,贴近那面墙,用指关节叩击,侧脸贴上冰冷的涂料表面。墙体坚实,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实心响动。物业来看过,拿着个小锤子东敲敲西敲敲,一脸笃定:“李先生,这墙结实着呢,没空鼓,也没裂缝。咱这楼质量过硬,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妻子林薇也察觉了他的异常。餐桌上,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小心翼翼地问:“老公,你最近晚上……老翻身,睡不好吗?脸色也不好。”
李默扒饭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嗯,可能项目有点卡壳,脑子里停不下来。”
林薇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没再追问,只是又给他盛了碗汤:“那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李默心里堵得慌。他看着林薇温婉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我觉得客厅那墙在看我,在跟我“说话”?林薇大概会摸摸他的额头,然后忧心忡忡地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烦躁。这房子是林薇挑的,装修是她盯的,他们在这里构筑起一个叫做“家”的安稳巢穴。现在,这巢穴的根基似乎在他脚下无声地松动,而他竟无法对最亲密的人言说。
又是一个被无形噪音折磨的夜晚。李默瞪着客厅那片被窗外路灯微光映出灰白轮廓的墙,绝望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受够了这单方面的、令人发疯的侵扰。
他坐起身,没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在离墙几步远的沙发上坐下。喉结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嘴唇张开,声音低哑,试探性地冲那片黑暗开口:
“……谁在那儿?”
话音落下,客厅死寂。冰箱的嗡鸣都像是暂停了一瞬。李默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脸颊发热。就在他准备起身回房时——
那刮擦声又响起了。沙,沙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有节奏。像在回应。
李默背脊窜过一道电流,汗毛倒竖。恐惧像冰水浇头,但奇异地,那折磨他多日的、悬在半空的不安,似乎随着这明确的“回应”而落了地,变成了某种可以面对的、尽管依旧诡异惊悚的“存在”。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依旧发紧,但多了点连自己都惊讶的冷静(或者说,是麻木):“你……你想干什么?”
刮擦声停了。接着,是一阵轻微的、类似物体在狭窄空间里挪动的窸窣声。然后,一个声音,极其细微,却穿透了物理的阻隔,直接钻入他的意识——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更像是直接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
模糊,断续,带着非人的空洞回响,勉强能拼凑出意味:
“……寂……寞……”
李默猛地捂住嘴,才压住喉咙里的惊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家居服。真的……有东西!墙里有东西!它在说话!它在说“寂寞”!
巨大的荒诞感和恐惧攫住了他,但同时,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长久的失眠、无人理解的压抑、对异常现象的确认……在这一刻,诡异地混合成一种扭曲的“释然”。至少,这不是他的幻觉。至少,有一个“对象”,哪怕非人,可以承接他的恐惧和……倾诉?
接下来的几周,李默陷入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规律生活。白天,他是那个有点疲惫但尚算正常的职场人,丈夫。夜晚,当林薇沉入梦乡,他便悄悄起身,溜到客厅,与那面墙“对话”。
对话内容从最初的单音节试探,逐渐发展到断断续续的词语交换。“墙”那边的存在(李默开始在内心如此称呼它)似乎也在学习,或者苏醒。它的“声音”依旧模糊,带着墙壁特有的沉闷回响,但表达的意思越来越清晰。它诉说着“黑暗”、“漫长”、“寒冷”、“等待”。这些词语碎片组合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某个意识,被禁锢在砖石水泥的深处,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孤寂。
李默则对着墙壁,诉说工作的压力,人际的虚伪,对平庸生活日渐麻木的厌倦,甚至一些深藏心底、连对林薇都未曾完全吐露的、关于人生意义的迷茫和无力。他惊讶地发现,对着这面冰冷无声(在外人看来)的墙壁,他竟能如此顺畅地卸下心防。墙壁不会评判,不会打断,不会露出不理解或担忧的眼神。它只是“倾听”,间或传来表示“同在”的轻微刮擦或叹息。这种单向的、安全的宣泄,竟带来一种病态的舒缓。
林薇的担忧与日俱增。她发现李默夜里起身去客厅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去就是很久。她曾悄悄跟出去过一次,看见丈夫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面对着那面墙,背影僵直,像是凝固的雕塑。她轻轻唤他,他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回头,眼神有一瞬间的陌生和涣散,然后才迅速聚拢焦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睡不着,坐坐。
她试着在白天提起,建议一起去散心,或者去看看中医调理。李默总是敷衍过去,态度温和却疏离,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客厅那面墙。家里原本温馨的气氛,被一种无形的隔膜和阴郁笼罩。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林薇看着丈夫眼下的乌青日益严重,整个人以一种缓慢但清晰的速度憔悴、恍惚下去,心急如焚。她私下查了许多资料,怀疑是焦虑症或抑郁症伴随的幻觉,几次想强行带他去医院,都被李默以工作忙为由推脱。
一个周六下午,李默又被公司临时叫去处理急事。林薇独自在家,进行例行的大扫除。当她擦拭客厅那面令丈夫行为诡异的墙壁时,抹布不小心勾到了靠近墙角踢脚线的一块略松动的涂料。一小片薄薄的、已经有些起壳的涂层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基底,以及……水泥基底上,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细小孔隙,像是什么东西被拔走后留下的痕迹。
鬼使神差地,林薇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那个小孔。指尖触感有些异样,似乎里面不是实心的水泥。她找来一把小巧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孔隙边缘扩大开口。涂料和底下薄薄的石膏层比想象中脆弱。很快,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洞口出现在墙脚。洞内黑漆漆的,散发出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微甜的腐朽气息。
林薇的心跳莫名加速。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探入洞口。光线照亮了洞内一小片区域:粗糙的水泥,交织的电线管道,以及……在管道和墙壁的夹缝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硬质的、带有棱角的物体。她小心地将其勾了出来。
那是一个塑料壳的笔记本,巴掌大小,粉色封面已经褪色发黄,边角磨损卷起,沾满了墙灰和某种可疑的暗色污渍。封面上印着早已过时的卡通图案。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裹上来。她颤抖着手,拂去封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
清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是苏晴的字。李默那个十年前失踪、至今杳无音信的前女友,苏晴的字。
日记从他们热恋时开始,记录着甜蜜的琐事,对未来的憧憬。然后,笔调逐渐变得焦虑、不安,充满了对李默控制欲的恐惧,对这段关系窒息的描述。“他今天又翻我手机了。”“我说想和闺蜜出去旅行,他发了好大的火,说我不在乎他。”“我觉得喘不过气,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让我害怕。”……
林薇一页页翻看,浑身冰冷,胃里翻江倒海。日记最后几页,日期停留在苏晴失踪前一周左右,字迹变得凌乱而绝望:
“他又怀疑我了,毫无理由。争吵越来越激烈。他说绝不会让我离开他,死也不会。”
“我偷偷收拾了一点东西,存在朋友那里。我必须走,再不走我会疯掉,或者……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今晚他喝醉了,眼神好可怕。我说了分手,他砸了东西……后来他抱住我哭,说对不起,说不能没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字,墨水颜色比前面深一些,笔迹歪斜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在极度惊恐中仓促写下:
“别告诉他,我也在墙里听着呢。”
“啪嗒。”日记本从林薇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巨大的惊恐和恶心让她眼前发黑,四肢冰凉,无法呼吸。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有无数尖锐的鸣叫和遥远的、沉闷的刮擦声混合在一起,从那个黑黢黢的墙洞,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也在墙里听着呢。”
那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放大,每一个笔画都化作冰冷的钩子,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猛地抬头,望向客厅那面巨大的、沉默的墙。米白的涂料此刻看起来惨白如尸布,那些原本不起眼的水渍像是可疑的泪痕,或更可怕的……渗出的污迹。整个墙面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巨大而无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无声地嘲笑着,窥视着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一切。
她的丈夫,每晚对着倾诉的,不是压力产生的幻觉,不是墙壁的“精灵”。
是苏晴。
是被他禁锢在水泥砖石中,沉默了十年、倾听了十年、或许也“参与”了他们婚姻生活十年的苏晴!
那些深夜的“对话”,那些她以为丈夫压力过大产生的自言自语……原来一直有另一个“听众”,一个被困在永恒黑暗和寂静中的听众,被迫聆听着凶手(她的丈夫!)的虚伪倾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嗬……”林薇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般的抽气声,她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餐桌边缘,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不能待在这里。一秒都不能。
她不知道李默什么时候会回来。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甚至不敢再看那本日记,不敢再看那面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她抓起掉落在地的日记本,塞进自己随身的大手提包最底层,拉好拉链。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然后,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颤抖的手好几次才拧开门锁,冲进楼道。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窗户照射进来,明亮得刺眼,却丝毫无法驱散她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她跌跌撞撞地下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离开!离开这里!离开那个男人!离开那面藏着恐怖秘密的墙!
直到跑出小区,混入街上熙攘的人群,被陌生的人流裹挟着前进,林薇才敢稍微放慢脚步,剧烈地喘息。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提包贴着她的身体,里面那本薄薄的日记却重如千钧,散发着阴寒的气息,烫得她皮肉生疼。
她该怎么办?报警?证据呢?一本十年前的字迹难以立刻鉴定的日记?一个墙洞里发现的、完全可以被辩称为恶作剧或巧合的东西?李默会怎么解释?他那样会演戏……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个体贴的丈夫,可靠的员工。谁会相信?
直接质问李默?不……那太危险了。日记里最后那句充满无尽恐惧和警告的话,像冰锥一样钉在她的脑子里。苏晴遭遇了什么?李默到底做了什么?如果他发现秘密暴露……
林薇猛地打了个寒颤,冷汗再次浸透衣衫。她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可疑,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似乎别有深意。她觉得自己无处可逃,那个“家”,那面墙,那个男人,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早已将她笼罩其中。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心公园。在一条无人的长椅上坐下,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提包,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必须冷静,必须想清楚。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不能打草惊蛇。需要更多证据,需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保护自己。
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计划,在她被恐惧和混乱充斥的脑海里,艰难地、缓慢地开始成形。首先,她需要把日记本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家里不行,任何李默可能接触到的地方都不行。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最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在入口处的寄存柜前停下。投币,选择一个空柜,将手提包里那个装着日记本的防水文件袋取出,迅速塞进柜子,锁好,取下钥匙。钥匙冰凉的触感稍微拉回她一点现实感。她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藏进外套内侧的暗袋。
然后,她需要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在李默面前,扮演那个一如既往温柔体贴、只是有点担心丈夫身体的妻子。这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痉挛,恶心得想吐。但她没有选择。至少,在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之前,她必须稳住李默。
深吸了几口气,林薇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对着超市光洁玻璃门上模糊的倒影,扯动嘴角,练习微笑。那笑容僵硬而脆弱,比哭还难看。她闭上眼睛,再睁开,反复几次,直到眼神里的惊惶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浓重的疲惫——这倒无需伪装。
回去的路上,她买了李默爱吃的菜,甚至在小区门口的花店买了一小束便宜的百合,试图为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增添一丝“正常”的气息。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依旧在抖。拧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饭菜的油烟味、家具清洁剂的味道,以及……那股若有若无、仿佛从墙体深处渗出的、微甜的腐朽气息。她的胃再次剧烈抽搐。
客厅里,那面墙静静矗立,在傍晚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庞大,投下浓重的阴影。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提着菜和花,走进厨房。
李默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脸上带着加班的倦意。看到厨房里忙碌的林薇和餐桌上那束百合,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今天怎么有兴致买花?”
“路过花店,看着新鲜就买了。”林薇背对着他,声音尽量平稳,手下切菜的动作却有些凌乱,“洗手吃饭吧,很快就好。”
晚餐的气氛沉闷而诡异。林薇几乎不敢抬头看李默,只是低头小口吃着饭,味同嚼蜡。李默似乎也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客厅方向,眉头微蹙,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走神。
“墙……今天安静吗?”李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李默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丝困惑和担忧:“墙?什么墙?老公,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了?”
李默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麻木。他摇摇头,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可能……听错了。”
他不再说话,默默吃完饭,起身离开了餐桌,走向客厅。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紧接着,隐约传来他压低嗓音的、模糊不清的喃喃低语。他又开始“对话”了。
林薇迅速收拾碗筷,水流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她紧紧抓着洗碗海绵,指尖用力到发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多待一秒,都像在地狱里煎熬。
深夜,李默似乎睡得很沉。林薇睁着眼,在黑暗中倾听。客厅里寂静无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仿佛不止一道目光,从墙壁深处,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冰冷的,怨毒的,期待的……
她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再次来到客厅那个墙脚洞口边。洞口依旧黑黢黢的,像一只凝视着她的独眼。她屏住呼吸,将耳朵慢慢贴近洞口。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和墙体内部空洞的回响。
然后……
极其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指甲刮过水泥的声音。沙……沙……
还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女子啜泣的呜咽,被厚重的物质层层过滤,扭曲成非人的调子。
林薇猛地捂住嘴,连滚爬爬地退回卧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不是错觉。苏晴……或者别的什么……还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听着,看着。
第二天是周日。李默一早就接到电话,说是项目有紧急问题需要他去公司处理。他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林薇“工作要紧”的劝说下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薇虚脱般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几分钟后,她挣扎着爬起来,知道时间宝贵。她走到客厅那面墙前,死死盯着它。恐惧依旧,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渐渐压过了恐惧。她需要知道这面墙里到底还有什么。
她再次扩大了那个墙脚洞口,这次动作更果断,也更小心,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洞口扩大到可以伸进一只手臂。她戴上了橡胶手套(昨天买菜时特意买的),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放在一旁,然后将手电光束和手臂一起探了进去。
洞口内是建筑常见的空心结构,布满灰尘和蛛网。她摸索着,避开电线管道。在靠近原先发现日记本位置的上方,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质的、有织物包裹感的东西。
她的呼吸屏住了。
用力,小心地将那东西拖拽出来。是一个陈旧不堪、沾满灰泥的女士手提包,款式是十年前的流行。布料已经脆化,提手处几乎断裂。
林薇的心跳如擂鼓。她将手提包拿到相对明亮的地方,拉开锈蚀的拉链。
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支早已干涸的旧款口红,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钥匙扣(和李默以前用过的一个很像,是情侣款),一张模糊的、被水渍晕染过的公园合影大头贴,能依稀认出是年轻时的李默和苏晴,两人笑得灿烂。
还有一部早已淘汰的老式翻盖手机,电池已经腐烂膨胀。
以及,一个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沉甸甸的物体。
林薇颤抖着手,解开塑料袋。一把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形状的……羊角锤。锤头上,沾染着大片可疑的、深褐色的、已经彻底干涸氧化的污渍。
“呕……”林薇终于忍不住,冲到卫生间剧烈地干呕起来,直到吐出酸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冰冷的现实,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息,狠狠砸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她瘫坐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抱着双臂,瑟瑟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电梯到达楼层的“叮”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李默回来了!
林薇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洗脸,试图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些。她将那个可怕的手提包连同里面的东西,迅速塞回墙洞,用之前剥落的涂料碎片和灰尘勉强遮掩了一下洞口,虽然仔细看依旧明显,但希望李默不会立刻注意到。
她刚冲出卫生间,李默正好开门进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李默看着她,眉头微皱。
“没……没事,可能有点着凉。”林薇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快步走向卧室,“我有点不舒服,想躺会儿。”
李默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神深了深。他没说什么,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在沙发坐下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个墙脚,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整个下午,林薇都蜷缩在卧室床上,裹着被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能听到李默在客厅走来走去的声音,偶尔有低低的、听不清内容的絮语。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卧室门口,她的心脏都骤停一秒。
傍晚,李默敲门进来,端着一杯温水。“喝点水吧,要是实在不舒服,明天请假去医院看看。”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林薇却从那平静谢谢……我睡会儿就好。”
李默点点头,没再多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但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证据,动机,凶器……虽然还缺少最直接的证明,但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战栗的真相。她必须离开,必须报警。
她悄悄起身,反锁了卧室门。然后拿出自己藏好的另一部旧手机(李默不知道的),开始编辑信息。她要发给谁?一个信得过的、最好不在本地的老朋友?还是直接报警?报警的话,怎么说?说在墙里发现了前女友的日记和可能是凶器的东西?警察会立刻立案吗?李默会不会在她报警之前就……
就在她手指颤抖,犹豫不决时——
“咚。”
一声闷响,从客厅方向传来,清晰地在寂静的傍晚穿透门板。
林薇猛地僵住,侧耳倾听。
“咚……咚……”
是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李默平常那种漫无目的的低语或踱步。而是明确的、一下又一下的、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的敲击。声音的来源……似乎是那面墙。
紧接着,她听到李默的脚步声快速走向那面墙,然后是他压抑着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扭曲兴奋的声音,比平时清晰许多,隔着门板也能隐约听到:
“你……你在回应我?对吗?是你在敲?你终于……肯这样和我交流了?”
墙里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响起。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非人的固执。
李默的声音更加激动,语速加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我知道……我知道你寂寞,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看,现在只有我们了,只有我们彼此理解……她不懂,她永远不会懂……只有你,一直在,一直在听我说……”
林薇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和话语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疯子。他彻底疯了。他在和……和苏晴的遗骸?或者苏晴的怨魂?进行着他幻想中的“对话”!而墙里的敲击声,是真实的?是建筑结构的热胀冷缩?是管道水流?还是……真的有什么在回应他?
一股冰冷的绝望扼住了林薇的喉咙。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不掉了。李默现在全部的心神都被墙里的“回应”吸引,处于一种诡异亢奋的状态。如果她现在试图离开或有所动作,很可能刺激到他,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等,等一个他松懈或者外出的机会。
夜晚降临。李默没有进卧室,他似乎整晚都待在客厅,对着那面墙,时而低语,时而沉默倾听那间隔很久才响起一声的、沉闷的敲击。林薇睁着眼,在黑暗中煎熬,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编辑好的求助信息却迟迟没有发送出去。她在等待时机,也在恐惧着按下发送键可能引发的未知风暴。
后半夜,敲击声停了。客厅里一片死寂。李默似乎也累了,没有了动静。
林薇轻轻起身,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了很久,只有一片寂静。她小心翼翼地拧开反锁,推开一条门缝。
客厅一片黑暗。借着窗外黯淡的路灯光,她看到李默和衣蜷缩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面向着那面墙的方向。
她的心跳如鼓。机会?她可以现在悄悄溜出门,跑到楼下,再报警。
她赤着脚,像猫一样,一步一步挪出卧室,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黑影,大气不敢出。经过客厅时,她无法控制地瞥向那面墙。在昏暗中,那面墙像一堵巨大的黑色屏障,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差几步,就到玄关了。
突然!
沙发上的李默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呓语。
林薇瞬间石化,血液几乎冻结。
李默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又没了动静。
林薇等了几秒,才敢继续挪动,手指颤抖着摸到了冰凉的防盗门把手。她轻轻压下——
“咔哒。”
门锁打开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沙发上,李默猛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闪着异样的光,直直地看向玄关处的林薇。
“薇薇?”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林薇的心脏骤然停跳,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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