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形的手(2/2)
“苏朗!求你了!快来啊!只有你能劝劝他了!他刚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像疯了一样!”小林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喊。
我的名字?
嗡——!
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被命运锁定的绝望感,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瞬间灌满了我的身体!头顶那只无形的鬼手,似乎又往下沉了一寸,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要将我的颅骨压碎!
“等我!”我对着手机嘶吼一声,声音扭曲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猛地挂断电话,我像被弹簧弹起一样从凳子上跳起来,甚至顾不上看顾青岩一眼,转身就冲向那扇紧闭的木门!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阻止他!阻止李总!阻止这一切!不管是不是因为我!我不能看着他们死!我不能!
“苏朗!”身后传来顾青岩低沉急促的喝止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别去!停下!”
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求生的本能和对无辜者即将陨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我粗暴地拉开门闩,撞开沉重的木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晃得我眼前发黑。我像一颗失控的炮弹,冲进梧桐巷狭窄的巷道,朝着公司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头顶那只无形的手,如影随形,冰冷的触感仿佛已经贴上了我的头皮。公司那栋熟悉的灰色大楼在视野中越来越近,楼顶的天台边缘,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挣扎晃动!
冲进大楼,无视前台惊恐的呼喊,我撞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冰冷的楼梯拼命向上狂奔!一步三级台阶!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快!再快一点!
撞开天台厚重的铁门!
狂风瞬间灌满耳道,发出呜呜的尖啸。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天台边缘,身材高大的李总背对着楼外几十米高的虚空,双脚几乎踩在狭窄的边缘上。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非人的笑容。他的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死死地扣着另外两个人的手腕!
左边是张姐!她脸色惨白如纸,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身体绝望地向后倾斜着,试图挣脱,却徒劳无功,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恐惧到极致的呜咽:“放……放开……李总……求求你……”
右边是王工!他瘦小的身体几乎被李总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双脚悬空,只有脚尖勉强点着天台边缘!他眼镜歪斜,脸上是极致的惊恐和茫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抽气声!
而在他们三人的头顶上方!
三只惨白、僵硬、五指微张的鬼手!清晰无比地悬停着!掌心向下,如同三道冰冷的死亡标记!
李总头顶的那只,颜色似乎更加惨白,边缘带着一种不祥的、微微扭曲的光晕!张姐和王工头顶的鬼手,则透着一股……被强行牵引、束缚的诡异感!
“李总!放开他们!有话好说!”我嘶声力竭地大喊,声音被狂风吹得破碎不堪。我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刺激到他。
李总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某种巨大恐惧彻底逼疯的癫狂!
“苏朗!是你!是你!”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鬼哭,“你看见了!对不对?!你头上的手!我头上的手!我都看见了!在你眼里!你看见了!它要抓我!它要带我走!”
他的身体随着咆哮剧烈地摇晃起来,连带着被他死死抓住的张姐和王工也跟着剧烈晃动!张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王工的身体几乎完全悬空!
“不!李总!冷静!你看错了!什么都没有!”我试图安抚,心脏狂跳得要冲出喉咙。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我头上的鬼手?他怎么会看见?!
“骗子!都是骗子!”李总疯狂地摇头,口水顺着扭曲的嘴角流下,“你戴着那东西!那戒指!它是魔鬼!它把死人的手带到我头上!它要抓我!我不走!我不走!”他猛地看向被他抓住的张姐和王工,眼神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恶毒、极其疯狂的光芒!
“我不走!要死……大家一起死!拉你们垫背!看它怎么抓我!哈哈哈——!”
他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笑声未落,他扣着张姐和王工手腕的双手,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骇人的力量!身体不再向后挣扎,而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双脚狠狠一蹬天台边缘!
整个人,连同被他死死抓住的两个人,像三块沉重的石头,猛地向后倒去!向着那几十米高的虚空!
“不——!!!” 我的嘶吼撕裂了狂风!
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变成一帧帧残酷的慢镜头。
张姐的脸,那瞬间的绝望定格,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只剩下纯粹的、无底的恐惧黑洞。王工歪斜的眼镜片后,那双因极度惊恐而放大的瞳孔,映出飞速远离的天台边缘和灰蒙蒙的天空。李总那张癫狂扭曲的脸上,最后凝固的竟是一种扭曲的、仿佛解脱般的狞笑。
三具身体,被重力狠狠攫住,像断线的木偶,在空中划出三道短暂而绝望的弧线。
然后,坠落。
“砰!砰!砰!!!”
三声沉闷到令人灵魂震颤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地砸在楼下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声音并不算惊天动地,却像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砸在我的心脏上,砸在我每一寸神经末梢上!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三声闷响中彻底失声,只剩下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在颅内疯狂回荡。
我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僵直地钉在天台边缘,身体前倾,一只手还徒劳地伸向虚空,指尖冰冷僵硬。视野里,楼下迅速汇聚的人群像扭曲晃动的色块,惊恐的尖叫和呼喊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那三滩迅速蔓延开来的、粘稠刺目的暗红色液体,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的印记。
还有……我头顶上方。
那只惨白、僵硬、五指微张的鬼手。
它,动了。
不再是悬停。它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沉重感,向下沉落。冰冷彻骨的触感,如同万载寒冰,清晰地、一寸寸地,压上了我的头皮!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发丝,刺入颅骨!一股无法抗拒的、宣告终结的意志,顺着那冰冷的触感,蛮横地灌入我的脑海!
“呃……”一声短促的、濒死的抽气从我喉咙里挤出来。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围栏上。刺骨的寒意和剧痛让我稍微回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心脏,狠狠勒紧!
反噬!这就是反噬!顾青岩的警告!古籍上被血污盖住的后果!因为我?是因为我出现在这里?因为我妄图阻止?还是仅仅因为……我“预见”了,并且……被动地成为了他们疯狂的一部分?
“不是我……不是我……”我抱着头,蜷缩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牙齿咯咯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头顶那只鬼手沉甸甸地压着,冰冷的触感如附骨之疽。小林和几个同事惊恐地冲上天台,他们的呼喊、拉扯,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那地狱般的天台,怎么回到冰冷的家。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头顶那只无形鬼手带来的、无时无刻不在的冰冷压迫感,还有那三声沉闷的坠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如同丧钟。
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直到手机屏幕刺眼地亮起,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跳跃出来——苏小雨。我的妹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强烈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不!不能是她!绝对不能!
我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妹妹清脆活泼的声音立刻传来,像一道刺破阴霾的阳光,却让我如坠冰窟:
“哥!我回来啦!惊喜不?刚下火车!今晚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快点开门,我就在楼下啦!”
楼下?!
我像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拖着粉色行李箱的熟悉身影。她仰着头,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却洋溢着回家的喜悦笑容,正朝我家的窗户用力挥手!
就在她抬头挥手的瞬间!
我的视线,如同被最恶毒的诅咒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嗡——!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苏小雨那扎着马尾辫、充满青春活力的头顶上方!
一只惨白!僵硬!五指微张!掌心向下!与悬停在我头顶那只一模一样、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鬼手!
正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那里!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我喉咙里迸发出来!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彻底淹没!头顶那只沉甸甸压着的鬼手,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崩溃,冰冷刺骨的触感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冰针狠狠刺入!
“小雨!跑!快跑!离开这里!不要上来!!”我对着手机疯狂嘶吼,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哥?你怎么了?声音好吓人……”妹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不解。
“别问!快跑!去人多的地方!立刻!马上!”我对着话筒咆哮,眼睛死死盯着楼下妹妹头顶那只惨白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它就在那里,像一道无形的绞索,随时可能落下!
“可是我的行李……”
“扔了!不要了!快跑!!!”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恐惧让我的声音尖锐刺耳。
或许是我声音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终于穿透了妹妹的困惑,她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她最后看了一眼楼上我的窗户,拖着行李箱,转身快步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跑去,边走边不安地回头张望。
看着她头顶那只如影随形的惨白鬼手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我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跑?能跑到哪里去?那只手……它锁定了目标!顾青岩的话如同冰冷的铁律在脑中轰鸣——无法更改!
但那是小雨!我唯一的妹妹!我绝不能!绝不能看着她死!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绝望的灰烬中燃起——逃!带着她逃!逃到天涯海角!逃到那只鬼手找不到的地方!哪怕……哪怕只是拖延时间!哪怕只有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像疯了一样冲进卧室,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塞进一个背包,又从抽屉深处抓出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动作粗暴而慌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在它落下来之前!
冲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冰冷的夜风灌进领口,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头顶那只鬼手带来的剧痛。小区门口,妹妹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我冲出来,立刻拖着行李箱迎上来。
“哥!到底怎么回事?你……”
“别问!跟我走!现在!”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了一声。我顾不上解释,拖着她冲出小区大门,一头扎进深夜冷清的街道。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条仓皇逃窜的鬼魅。
“去哪里?”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手腕被我攥得生疼。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我嘶哑地回答,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黑暗中随时会扑出择人而噬的怪物。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妹妹的头顶——那只惨白的手,依旧悬停在那里,冰冷,恒定,如同附骨之疽。
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快!”我把妹妹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声音急促。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大概是被我们狼狈惊恐的样子惊到了,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汇入稀疏的车流。
车厢里一片死寂。妹妹蜷缩在座位角落,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惶的泪水,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头顶那只鬼手的压迫感从未如此清晰,冰冷的触感深入骨髓,像一把悬在发丝上的利刃。而眼角余光里,妹妹头顶的那只手,同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哥……”妹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头上……好像……有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能看见?她也能看见我头上的鬼手了?!难道……
“别瞎看!”我粗暴地打断她,声音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严厉,“闭上眼睛!睡觉!到了我叫你!”我不能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惧,更不能让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妹妹被我吓到了,身体一颤,委屈地瘪了瘪嘴,但终究没再说话,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只是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却无法驱散车厢内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火车站巨大的霓虹招牌在远处出现。
“师傅,不去火车站了!”我突然改变了主意,火车站人多眼杂,太容易出意外,“去长途汽车站!西郊那个!”那里线路更杂,更不容易被追踪……如果那无形的死亡也算一种追踪的话。
司机愣了一下,还是调转了方向。
汽车站更加破败混乱,深夜时分更是人影寥落,只有几辆待发的长途卧铺大巴亮着昏黄的车灯,像几头蛰伏的巨兽。售票窗口空无一人。
“两张票!去……去最远的!最早发车的!”我把钱塞进售票口,声音嘶哑。
售票员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敲着键盘:“最早?去云泽的,还有二十分钟,卧铺,走不走?一人三百二。”
“走!两张!”我毫不犹豫。
拿到两张薄薄的车票,像握着两张通往未知地狱的门票。我拉着妹妹,快步走向那辆标着“云泽”字样的破旧大巴。车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检票员,叼着烟,斜睨着我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起!它不像是自然的风,更像是在极寒深渊里酝酿了千万年,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腐烂腥气!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废纸,打着旋,发出呜呜的鬼啸!
妹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哥,怎么突然这么冷……”
她的话音未落!
那股盘旋的、带着浓重腐烂气息的阴风,在昏暗的车灯照射下,竟开始诡异地凝聚、扭曲!惨白的、如同雾气凝结般的物质在风中迅速成型!
一只手臂!
一只由惨白雾气构成、却无比凝实、五指清晰可见的巨大手臂!
它就在妹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凭空出现!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形态,正是无数次悬停在头顶的鬼手被放大了数倍的实体!
那只由惨白雾气凝聚而成的巨臂,带着冻结万物的死亡气息,五指如钩,猛地抓向苏小雨的后颈!
“小雨——!!!”
我的嘶吼声被巨大的恐惧撕裂,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我像一颗人肉炮弹,狠狠撞开挡在车门口的检票员,在那只鬼爪触及妹妹皮肤前的千分之一秒,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砰!”
我们两人重重摔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妹妹发出一声痛呼,我也被撞得眼冒金星。但那只巨大的、由阴风凝聚的惨白鬼爪,擦着我们的后背呼啸而过,带起的冰冷气流刮得皮肤生疼!
它抓空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只巨爪一击落空,并未消散。它仿佛被激怒,在半空中猛地停滞、扭转!惨白的雾气翻涌,如同活物!掌心处,一个漆黑的漩涡陡然出现,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如同置身深水泥潭!
“呃……”被撞倒在地的检票员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竟被那无形的吸力拉扯着,离地浮起,朝着那漆黑的漩涡滑去!
“鬼……鬼啊!!!”他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手脚在空中疯狂乱抓乱蹬,却徒劳无功!
“走!”我目眦欲裂,顾不上疼痛,一把拉起吓呆了的妹妹,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大巴敞开的车门方向狠狠推去!“上车!快!!”
妹妹被我推得踉跄扑向车门台阶。与此同时,那只巨爪掌心的漆黑漩涡吸力骤然增强!
“啊——!!!”检票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嚎,整个人就被那漩涡彻底吞噬!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只有“嗤”的一声轻响,仿佛一块冰投入沸水!他的身体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泡沫,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缕缕惨白的烟气,被漩涡完全吸收!原地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沾染着油污的制服,软软地飘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巨爪出现到检票员被吞噬,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大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非人的怪叫,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濒死般的轰鸣!
“哥!”妹妹已经扑到了车门口,回头朝我尖叫,泪水汹涌而出。
那只吞噬了检票员的巨爪,掌心的漆黑漩涡缓缓闭合。它似乎“饱食”了,惨白的雾气手臂变得更加凝实,甚至隐隐透出骨骼般的质感!它再次调转方向,这一次,五指张开,带着更加恐怖的威压和冰冷彻骨的杀意,不再是抓,而是如同拍苍蝇一般,朝着还倒在地上的我,狠狠拍下!
巨爪未至,那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恐怖的死亡威压已让我全身血液凝固,动弹不得!视野被那急速放大的惨白掌心完全占据!
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敕!”
一声低沉、短促、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道音,如同惊雷般在混乱嘈杂的汽车站炸响!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从斜刺里激射而出!金光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只即将拍落在我身上的惨白巨爪的手腕位置!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金光与惨白的雾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大量腥臭的白烟蒸腾而起!那巨爪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重创,拍落的势头硬生生顿住!金光迅速蔓延,像燃烧的锁链,缠绕上那雾气构成的手腕,发出噼啪的爆响!
巨爪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尖啸(仿佛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它剧烈地挣扎扭动,试图摆脱金光的束缚!惨白的雾气翻涌沸腾,与金光激烈对抗!
趁着这短暂的阻滞!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粗暴地提了起来!巨大的力量拽着我向后飞退!
“走!”
是顾青岩!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他一手提着我的后领,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遥遥指向那只被金光束缚、疯狂挣扎的惨白巨爪!
“上车!”他对着吓傻在车门口的苏小雨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妹妹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钻进了大巴车厢。
顾青岩拖着我,几步冲到车门前,用力将我甩了进去!我重重摔在车厢过道上。
“关门!开车!”顾青岩对着同样吓呆了的司机再次厉喝!
司机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按下了关门按钮!嗤——气动门迅速闭合!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
那只被金光缠绕的惨白巨爪,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恐怖的力量!缠绕手腕的金光锁链寸寸崩碎!它挣脱了束缚!五指如钩,带着滔天的怨毒和冰冷,瞬间穿透了即将闭合的车门缝隙!目标直指摔倒在过道上的我!
“小心!”顾青岩的警告声和妹妹的尖叫同时响起!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只穿透车门缝隙的鬼爪巨指,在距离我的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它主动停下,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从我左手戒指上散发出的暗沉光晕!
嗤嗤嗤!
鬼爪巨指与那暗沉光晕接触的地方,发出剧烈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炸响!惨白的雾气与暗沉的光晕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鬼爪似乎对这戒指的力量极为忌惮,发出一声更加愤怒和怨毒的尖啸(依旧无声,却震得我头痛欲裂)!它猛地缩了回去!
“哐当!”车门终于彻底闭合、锁死!
引擎轰鸣,大巴车像受惊的野兽,猛地蹿了出去!
我瘫在冰冷颠簸的过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浸透了全身,冰冷黏腻。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头顶那只无形鬼手依旧存在的冰冷压迫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车窗外,顾青岩的身影在迅速后退的景物中变得越来越小。他独自一人站在混乱的汽车站空地上,面对着那只挣脱了束缚、重新凝聚、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惨白巨爪,身影显得无比孤寂。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亮起一点微弱的金芒,遥遥指向那择人而噬的凶物。隔着飞速拉远的距离,我似乎看到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大巴猛地一个拐弯,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但那一刻,他最后的口型,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它……在……找……你……”
大巴在颠簸的夜路上狂奔,引擎声嘶力竭地咆哮,像一头负伤的野兽。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呕吐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其他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对刚才站台上的恐怖一幕浑然不觉。只有我和苏小雨。
妹妹蜷缩在我旁边的座位上,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大眼睛里全是未散的惊恐和茫然。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哥……刚才……刚才那是什么?那……那白色的……手?还有那个人……他……他……”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无声地滑落,“那个救我们的人……他……”
“别怕……别怕……”我机械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干涩嘶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的目光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只惨白的巨爪随时会撕裂夜幕再次降临。顾青岩最后的口型——“它在找你”——如同魔咒在耳边疯狂回响。
它在找我?那只“手”?还是……戒指所代表的某种规则本身?
头顶那只无形的鬼手,沉甸甸地压着,冰冷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而妹妹头顶那只……它还在!虽然刚才那实体巨爪被击退,但这死亡的标记,这无形的预告,并未消失!
汽车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抵达了云泽——一个地图边缘、被群山环抱的破败小镇。空气湿冷,弥漫着浓重的草木腐败气息和淡淡的煤烟味。低矮的房屋在灰蒙蒙的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鬼域。
我们像两个逃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住进了车站附近一家同样破旧的小旅馆。房间狭窄潮湿,墙壁斑驳,散发着一股霉味。门锁是那种老旧的插销,感觉一脚就能踹开。
安顿好惊魂未定的妹妹睡下(她很快在极度的疲惫和惊吓中沉沉睡去),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毫无睡意。窗外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渗进来,却驱不散屋内的阴冷和心头的沉重。顾青岩最后那孤身面对巨爪的身影,还有那句无声的警告,反复在我脑中闪现。
他怎么样了?那金光……能挡住那怪物吗?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他说的“它在找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小雨……她头顶那只手……怎么办?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我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那枚冰冷的戒指,戒面上那只刻痕粗糙的手印,此刻仿佛带着某种邪恶的活物气息。
“哥……”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床上传来。
我猛地回头。苏小雨不知何时醒了,拥着单薄的被子坐了起来。她脸上的惊恐褪去了一些,但大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困惑和深深的不安。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哥,我……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我的心猛地一紧。
“嗯。”她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沉浸在梦境里,“我梦见……在一片很黑很黑的地方……只有一点点绿色的光,像萤火虫……然后……我好像……在画画?”
画画?我皱紧眉头。
“画什么?”我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画……手。”苏小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困惑和……恐惧,“好多……好多手。惨白惨白的……从黑暗里伸出来……像水草一样飘着……然后……它们都指向……一个方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微微发抖。
“指向哪里?”我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苏小雨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指向了我。
指向我左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指向……它。”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我心上。“那些手……都指着它……好像……在呼唤它……或者……害怕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窜上头顶。小雨的梦……那些惨白的手……指向戒指?呼唤?还是……恐惧?
这诡异的梦境意味着什么?是纯粹的惊吓后遗症?还是……某种更不祥的预兆?戒指的力量在吸引它们?或者……它们感受到了威胁?
“哥,”苏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我们到底在躲什么?那白色的手……是什么怪物?还有……你手上这个戒指……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说它在找你?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