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泥印生芽引根丝(2/2)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染好的蓝布经过“吴”字泥印,布角的银章在日光里泛着光,光里的根丝往泥印的蓝丝纹里钻,钻过的地方,纹印的靛蓝突然变深,深里的星砂聚成个小染缸影,缸口的裂纹与吴村漏了的染缸完全相同,裂纹里卡着的蓝布屑,与主潮时粘在孙村石碾上的屑是同一片。“染缸里的靛蓝水,今早结了层根丝网,”她把蓝布放在泥印上,“网的纹路,竟与泥印的蓝丝纹完全重合,连最细的丝线都分毫不差。”
刘石的量尺金线在此时突然亮起来,顺着“刘”字泥印的竖画往七彩绳爬,在第八十二个结上又绕了三圈,圈里的盐霜与银珠融在一起,凝成个小量尺影,影的刻度与刘石手里的量尺完全相同,影的尺盒上正浮现出根丝纹:纹的形状与泥印上的根丝走向完全相同,纹里的七村泥印都在闪,闪的频率与总闸室铜钟的余响完全同步,每闪七次,影里的量尺就往长伸半寸,伸到第八寸时,影里的金线突然往“赵”字泥印的绿芽里钻。
影翻开银书“根丝”栏,栏里的空白页正在泛光,光里的根丝与泥印上的根丝渐渐重合,重合处的盐霜往页里钻,钻过的地方,根丝纹显露出更多细节:赵村槐林的根丝在“赵”字泥印的竖画下盘成圈,王村稻田的根丝在“王”字泥印的横画下织成网,李村兰圃的根丝在“李”字泥印的撇画下缠成结,吴村染坊的根丝在“吴”字泥印的钩画下绕成环,孙村麦场的根丝在“麦”字泥印的捺画下拧成股,陈村陶窑的根丝在“陈”字泥印的点画下聚成团,刘村量尺屋的根丝在“刘”字泥印的提画下连成线。
“这些根丝,与主潮时的银带是同脉。”影用银尖点着根丝纹,“守林人说根丝是七村的‘地脉筋’,泥印生芽,就是筋在动。”银书的纸页突然往起掀,掀到记载“地脉筋”的那页,页边的盐霜与泥印上的盐霜连成片,片里的七村根丝冒出轻烟,烟的颜色与七彩绳的七色完全相同,烟往总闸室的梁上飘,飘到七彩绳第八十二个结时,结突然轻轻颤,颤的次数正好七次。
赵山往泥印的中心撒了把七村的新土,土与盐霜、根丝融在一起,融成个小小的总闸室光网影,影里的七彩绳正往高长,长过的第八十二个结上,根丝的银线缠得更密了,缠过的地方,结上的纹印缩影显露出更多新痕:赵村槐苗的倾叶痕、王村稻种的扎根痕、李村兰草的倒叶痕、吴村蓝布的银章痕、孙村麦袋的沉麦痕、陈村陶片的冷光痕、刘村量尺的伸长痕……七个新痕在缩影里连成环,环的大小与总闸室的日晕圈完全相同。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泥印生芽引根丝”,章名旁的银须往第八十二个结的方向爬,在结上织出个小小的根丝标记,标记的形状与守林人记的“地脉筋”图完全相同。赵山蹲在银书旁,看着那个标记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日光里亮得刺眼,像颗刚被根丝缠上的星砂。
“我爹说,地上的印是天上的星落的种,发了芽,就扎下根了。”他往《新痕记》续篇的“根丝”页上盖了个总闸室的木印,印泥里混着七村的盐霜、根丝与新土,“现在看来,这泥印就是育苗的地,把七村的根丝、七村的地脉筋、七村的轨绳,都种在绳上,往后看着芽,就知道芽是咋生的,丝是咋引的。”
咋引的丝在日光里慢慢显形。总闸室的七彩绳轻轻颤动,绳上的根丝银线往七村的泥印延伸,线的光芒在日光里泛着柔光:赵村的槐丝透着绿芽的青光,王村的稻丝沾着渠水的清光,李村的兰丝裹着兰草的香光,吴村的蓝丝浸着靛蓝的沉光,孙村的麦丝带着麦袋的金光,陈村的陶丝含着陶片的冷光,刘村的银丝透着量尺的银光……这些光在绳心凝成个软融融的气团,气团里浮着七村人跟着根丝找地脉的身影,脚步比昨日更轻了些。
日头偏西时,银书“根丝”栏的日光渐渐淡了,泥地的盐霜被晒成细粉,留下的根丝印像幅被晒透的网。赵山望着窗外,七村的泥印都透着根丝的银,银里的根丝与总闸室的七彩绳连在一起,连出的光晕里浮着续篇墨卷的轮廓,影的边缘缠着绳的余丝,往总闸室的方向牵,像在说根丝才刚引了个头呢。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槐木炭,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夕阳里泛着微光,那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根丝银线,嵌在“根丝”二字的笔画里,正往更远处延伸——要等七村的地脉筋都连完整,这些线才会连成串,串成七村人笑着说的那句“丝芽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