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网中旧影牵新程(2/2)
一样的老尺影顺着兰露往刘村飘。刘石的量尺在光网的映照下,尺身的银纹里浮出七村新苗的高度标记:赵村槐苗三尺七寸、王村稻芽三寸、李村兰根二寸半……每个标记旁都缠着银须,须尖沾着对应村庄的气,槐气带着陶土腥,稻气混着麦香,兰气裹着靛蓝,像串被线穿起的珠子。“这些标记比昨日深了半分,”刘石往尺上哈了口气,气里浮着七村守渠人的指温,“是旧影在帮新苗记尺寸呢,就像爷爷说的,日子得有个数才踏实。”
踏实的气脉往光网中心的光点聚。赵山看着围坐身影的脚下,渐渐浮出条细小的路,路的砖石纹路与总闸室的青砖墙完全一致,砖缝里钻出的根丝缠着七村的新土:赵村的槐土、王村的稻土、李村的兰土、吴村的蓝土、孙村的麦土、陈村的陶土、刘村的银土……土粒在路心凝成个小小的“程”字,字的笔画里嵌着银须,须尖往《新痕记》册子的空白页钻。
影用银尖在空白页上轻轻一点,“程”字立刻显现在纸页上,笔画里浮着七村新程的碎影:赵村槐苗的防虫诀写成了小册子,王村的稻穗图被拓在谷仓门板上,李村的兰草谱收进了青瓷碗底,吴村的染布经编成了蓝布卷,孙村的碾麦法刻在了石碾凹槽里,陈村的陶釉方藏进了“和”字墨里,刘村的量尺准星画在了总闸室的门槛上……每个碎影的边缘都缠着光网的网丝,丝的末端与七村旧影的动作完全咬合。
“旧影不是来拦路的。”赵山往灶膛里添了块槐木炭,火苗映着光网,网中的旧影正往新程碎影里钻,“是来给新程搭梯子的。”他想起守林人埋石灰时的叮嘱、老稻农晒稻的吆喝、兰圃翁量兰的细语,这些藏在光网里的声气,此刻都顺着银须往新程碎影里渗,像给刚下种的地浇了场透雨。
透雨般的声气让新程碎影愈发清晰。赵村的小册子上,防虫诀的字旁多了幅铁锨图,与守林人的铁锨影一般无二;王村的谷仓门板上,稻穗图的空白处补了把镰刀,刃的反光与王二叔父亲的镰影完全一致;李村的青瓷碗底,兰草谱的页边添了朵莲,花瓣的弧度与兰圃翁的药罐影同源;吴村的蓝布卷里,染布经的尾注粘了根线头,与老染匠的木桨影缠着的线头分毫不差;孙村的石碾凹槽里,碾麦法的刻痕旁画了个“双环套”,结的松紧度与孙村老麦农的旧影完全吻合;陈村的“和”字墨里,陶釉方的配方中掺了点槐叶碎,与老窑工师父的添柴影沾着的叶屑同源;刘村的门槛上,量尺准星的旁边刻了个“七”字,笔画的深度与刘石爷爷的量木梁影完全一致。
日头爬到光网正上方时,网中的旧影与新程碎影渐渐融成一片。赵村守林人的铁锨影成了小册子的书脊,王二叔父亲的镰影化作谷仓门的门环,李村兰圃翁的药罐影成了青瓷碗的碗底纹,吴村老染匠的木桨影变作蓝布卷的轴,孙村老麦农的“双环套”影成了石碾的碾芯,陈村老窑工师父的添柴影化作“和”字墨的墨锭,刘石爷爷的量木梁影成了门槛的基石……光网的网丝在这些融合处缠成小结,结的样式与总闸室的双结完全相同,每个结里都嵌着颗七村的新土粒。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网中旧影牵新程”,章名旁的银须往光网中心的“程”字飘,在字周围织出七颗星,星的亮度与七村新程碎影的清晰度一一对应。赵山蹲在银书旁,看着那七颗星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日头里亮得刺眼,像颗刚被点亮的新程种子。
“我爹说,走新程时别忘回头看,旧影里藏着路。”他往《新痕记》册子的“程”字页上盖了个总闸室的木印,印泥里混着七村的新土,“现在看来,这光网就是面镜子,照见旧影,也照亮新程,让七村的路,走得更实,更暖。”
更暖的新程在日头里慢慢铺展。总闸室的光网轻轻颤动,网丝往七村的方向延伸,织出条看不见的路,路上的砖石都带着旧影的温度:赵村的槐土砖泛着铁锨的木温,王村的稻土砖沾着镰刀的刃温,李村的兰土砖裹着药罐的陶温,吴村的蓝土砖浸着木桨的水温,孙村的麦土砖带着石碾的碾温,陈村的陶土砖含着窑火的火温,刘村的银土砖透着量尺的银温……这些温度在路心凝成个暖烘烘的气团,气团里浮着七村人踩着旧影往前走的身影,步子比昨日更稳了些。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光网的七色晕渐渐淡了,网中的旧影与新程影像被暮色浸成了幅温润的画。赵山望着窗外,七村的方向飘着炊烟,烟里浮着新程碎影的轮廓,影的边缘缠着光网的余丝,往总闸室的方向牵,像在说新程才刚起头呢。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那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脚印,印在“新程”二字的笔画里,正往更远处延伸——要等七村的新程走到头,这些脚印才会连成串,串成七村人笑着说的那句“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