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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旧痕凝气孕新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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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火和染火都是‘活’火。”老窑工往陶纹瓮里添了把新采的陶土,“我师父说,活火能记事儿,记着谁添的柴,记着烧了多久,现在这火影同步,是旧年的火在新浆里认亲呢。”

认亲的旧痕往李村兰纹瓮钻,瓮里的紫膜上,阿锦手札的旧痕旁突然显出新字:“旧痕凝气,新纹生之,兰承稻穗之丰,槐纳陶土之实,七痕相缠,方得‘和’全。”字迹刚显完,紫膜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地方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兰花瓣旧痕往赵村槐木瓮的方向飘,飘到瓮口的白汽里,汽里的槐根影突然往起长,根须上的新纹与兰花瓣的旧痕完全咬合。

“阿锦说的‘和’全,是要七村的旧痕都聚齐。”李清禾的奶奶用青瓷碗接住从紫膜上滴落的兰露,露水里的旧痕影里,七村的旧物正在慢慢融:赵村的槐根缠着陈村的陶土,陈村的陶土裹着孙村的麦壳,孙村的麦壳沾着吴村的蓝布,吴村的蓝布缠着王村的稻壳,王村的稻壳裹着李村的兰瓣,李村的兰瓣沾着刘村的量尺银粉,刘村的银粉缠着赵村的槐根……融成个圆,圆的中心,正浮着那颗新籽的实影,影上的新纹比之前更密了。

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此刻正顺着银瓣的脉络往“和”字初形的方向流,流成的银膜上,清晰地显示着七村旧痕的融合进度:赵村与陈村融合度八成,王村与李村融合度七成,吴村与孙村融合度九成……每个进度旁都缠着银须,须尖沾着对应的旧痕碎末,在银膜上织出条旧痕链,链的末端连着双结,结上的银须正往“和”字初形的方向伸,根尖的灵物碎末此刻都泛着旧痕的光。

“九成融合度,就差最后一口气。”刘石推了推眼镜,指着那旧痕链,“吴村和孙村的旧痕融得最快,是因为蓝布和麦麸本就合得来,老辈人早就把这层理埋在日子里了。”

埋在日子里的理,让总闸室的莲纹瓷片突然往起亮了亮。瓷片上的莲纹此刻突然往中心收,收出的形状与“和”字初形完全一致,收处的旧痕碎末往七只陶瓮的方向飘,飘到赵村槐木瓮里,瓮里的新浆突然往起翻,翻出的浆里浮着个完整的“和”字,字的笔画里嵌着七村的旧痕,青、金、紫、蓝、白、褐、银七色旧痕在字里慢慢转,转出的轨迹,与银书“旧痕新纹”栏的总脉络完全重合。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旧痕凝气孕新纹”,章名旁的银须往莲纹瓷片的方向爬,在瓷片上织出朵小小的七色花,花瓣的颜色与七村旧痕的颜色一一对应。赵山蹲在瓷片旁,看着那朵花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像颗小小的旧痕凝结的火种。

“我爹说,老辈人留下的不只是渠和闸,是把七村绑在一块儿的绳。”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槐木炭,火苗映着七只陶瓮,瓮里的新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现在看来,这旧痕凝出的新纹就是那绳,缠在新浆里,长在新苗上,七村人看着这纹,就知道根在哪儿。”

根在旧痕里扎得更深了。总闸室的银书轻轻颤动,书页边缘的银须往七村的方向牵,牵出的旧痕链在半空织成张密网,网眼里浮着七村老辈人的影子:赵村的老守渠人在槐树下刻痕,王村的老把式在稻田里留种,李村的阿锦在兰圃里记手札,吴村的老织娘在染坊里试色,孙村的老麦农在场上晒粮,陈村的老窑工在窑边和泥,刘村的老量尺匠在尺上刻度……七个影子在网里慢慢聚,聚成个清晰的“根”字,字的笔画里缠着新纹的线,线的末端与双结的银须完全咬合。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莲纹瓷片上的“和”字已经凝得很实了,瓷片的釉面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不再像晨时那般刺眼。陶瓮里的新浆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浆面的新纹还在轻轻流动,像七村的旧痕在新浆里均匀地呼吸。影知道,这些旧痕要孕的,从来不止是当下的新纹,更是七村人往后日子里的底气——等新纹长到总闸室的梁上,等旧痕链缠满七村的渠,等银书的“旧痕新纹”栏记满了七村的传承,这些底气就会顺着银须,顺着渠水,顺着新苗的茎,往七村的土里钻,往七村人的心里钻,长成片推不倒的根林。

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新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这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根须,在纸页里悄悄往下扎,却没到深扎的时刻——时刻要等新纹的脉络布满七村的田畴,等旧痕的气在银书里织成张完整的根网,等双结的“根”字长得与总闸室一般大时,由七村人笑着迎来,迎在扎实的渠堤上,迎在饱满的种实里,迎在银书续写的篇章里,像旧痕凝出的新纹一样,永远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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