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穗影沉瓮酿新浆(2/2)
“赵村槐木瓮:槐叶汁浸米,窑汗画渠影,银须缠麦种,沉七寸。
王村稻纹瓮:稻粒排‘均分’,金粉渗蓝布,丰字纹浮水面,距槐瓮七寸。
李村兰纹瓮:兰露裹新籽影,紫膜覆莲纹,七流汇漩涡,居阵心。
吴村蓝纹瓮:蓝绒缠稻粒,梭结锁兰气,水波纹映织娘影,距兰瓮七寸。
孙村麦纹瓮:麦粉堆石磨,‘和’字嵌仁心,螺旋纹记磨数,与蓝瓮对列。
陈村陶纹瓮:釉粉融窑火,陶片补瓮痕,青褐光连赵瓮,居阵尾。
刘村量纹瓮:银粉拓刻度,三钱引子镇底,尺影连七瓮,定间距。”
笔尖划过“定间距”三字时,酉时的梆子声正好敲到第三下。总闸室的梁上,“共养七村人”的字迹突然亮了亮,银须网里的穗影往下沉了沉,落在陶瓮阵的“七”字中心,与兰纹瓮里的新籽虚影重合。重合的瞬间,每个陶瓮的瓮口都冒出缕细烟,烟的颜色各不相同:赵村的青、王村的金、李村的紫、吴村的蓝、孙村的白、陈村的褐、刘村的银,七道烟在梁下交织成束,顺着穿堂风往木窗飘去,飘出的烟里,裹着七村渠水的气息,裹着新米发酵的微甜,裹着银须记下的每个细节。
赵山往铜炉里添了最后一块槐木炭,火苗舔着炉壁,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暖意。“等浆酿好那天,七村人都来总闸室分新浆。”他的烟锅在陶瓮盖上画了个圈,“我爹当年酿的浆,能让赵村的老槐树多结三茬枣,现在有七村的气掺着,指不定能让七村的地都多打些粮。”
孙伯的孙子抱着个麦秸秆编的小灯笼跑进来,灯笼里的蜡烛刚点着,烛影落在陶瓮上,把“七”字阵的影子拉得老长。“爷爷说这灯笼要挂在兰纹瓮旁,照二十一个晚上。”孩子的手指着灯笼壁上的星纹,“每个星纹里都塞了点七村的土,赵村的槐土、王村的稻土……”他数到第七个星纹时,烛花突然爆了一下,火星落在刘村量纹瓮的银粉刻度上,刻度末端的蓝布碎渣突然往上飘,粘在灯笼的星纹里,像给星子点了个蓝亮的芯。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木窗被穿堂风推得吱呀作响。陶瓮阵的七道烟在窗外汇成朵云,云的形状像颗巨大的新籽,正往七村的方向飘去。影望着那朵云,突然觉得这二十一天的等待,像七村人守着渠水的日子,不急不躁,却在每分每秒里,让念想慢慢发酵,让气息渐渐相融,最后酿成的,何止是一瓮新浆,更是七村人血脉里那点割不断的牵连。
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陶瓮上的银须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无数条细弱的线,一头系着总闸室的陶瓮,一头系着七村的土地,正慢慢把新浆的期待,往每个村落的深处送。而账册摊在木桌上,空白的纸页在等待着二十一天后,记下新浆酿好时,七村人围着陶瓮阵,笑着分浆的模样——那模样,想必会和梁上“共养七村人”的字迹一样,温暖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