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贡院灯明防暗鬼 王府兵隐护春闱(1/2)
天启十载春闱夜,贡院之内灯火如昼,烛火沿着青石板路蜿蜒,将朱红宫墙、飞檐斗拱映得一片通明,连墙角的砖缝里都透着熹微的光。至公堂外的空地上,数百名考官、吏员、差役齐齐列队,鸦雀无声,唯有风过檐角,铜铃轻响,敲碎了夜的静谧。刘知远身着朝服,立于阶前,声如洪钟,将“糊名、誊录、交叉阅卷”的新规一一宣布,字句铿锵,震彻夜空。
阶下众人听罢,神色各异。寒门出身的吏员与刚正的考官眼中难掩振奋,纷纷颔首叫好,只觉这新规终能还科场一个公道;那些素来依附权贵的老吏则眉头紧锁,面色沉郁,心中暗忖往后再难从中作梗;更多的人却是满脸茫然,手中捧着刚领到的新规细则,指尖微颤,只觉这变卦来得太过猝然,数十年的科场旧制一朝更改,竟让他们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喧闹与低语交织,让这深夜的贡院,平添了几分躁动。
而此刻的贡院后巷,却与院内的通明截然不同。窄巷幽深,两侧高墙遮天,将星月之光尽数阻隔,唯有墙根处的青苔在暗影里泛着湿冷的光。巷尾的阴影中,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正贴墙而立,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颌的一道冷硬弧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巷外巡夜的兵卒。
“怎么办?那刘老头竟突然来这么一手,糊名誊录再加交叉阅卷,咱们先前布的局,全乱了!”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刀鞘与石壁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口中的计划,本是借着誊录、阅卷的空隙,为权贵子弟的答卷做手脚,可如今新规一出,笔迹难辨、身份密封,连阅卷都要三人同评,这般天衣无缝的设防,让他们半点空子也钻不得。
另一人倒是稍显沉稳,抬手按住同伴的手腕,声音冷冽如冰:“慌什么?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糊名誊录,终究得有人来做这些事。那些誊录的小吏,皆是些趋利避害之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是吏,便总有法子收买。”他话虽笃定,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显然也知这新规比预想的更难对付,可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交叉阅卷呢?一份卷子三个考官看,咱们能同时买通三个?那些考官皆是朝中官员,个个精于算计,岂会轻易被收买?就算能买通,耗费的银钱与心力,岂是小数?”先前那人依旧焦躁,接连发问,语气中满是绝望。他们背后的主子只给了死命令,却没料到刘知远竟如此强硬,竟敢以一己之力,推翻数十年的科场旧制。
黑衣人语塞,巷中陷入一阵死寂,唯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暗影里格外清晰。良久,他才咬了咬牙,齿间挤出几个字,语气狠戾:“实在不行,就用老法子——偷考题。只要拿到了考题,提前送与要保的人,任凭他糊名誊录,终究是咱们的人占尽先机!”
“你疯了?!”同伴惊低呼一声,忙捂住嘴,四下张望一番,见巷中无人,才松了口气,声音依旧带着惊惧,“贡院守卫何等森严?白日里有兵卒持械巡逻,夜里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暗卫潜伏,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何况是偷考题?那考题藏在至公堂的密室之中,由刘知远亲自看管,外有三重锁钥,内有专人值守,怎么偷?”
“守卫再严,也得吃饭喝水,活人还能被尿憋死?”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阴诡,“我早已打探清楚,明天一早,贡院厨房的王老全要亲自送新鲜菜蔬进去。那王老全嗜赌如命,上个月在赌坊输了个精光,儿子还欠了一百两银子的赌债,赌坊的人放话,三日内再不还钱,便打断他儿子的腿。他如今正急着用钱,走投无路,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两人又在暗影里嘀咕半晌,细细谋划着偷题的步骤,从如何收买王老全,到如何混进贡院,再到如何潜入密室取题、全身而退,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语气中的阴翳,在深夜里更显可怖。待商议妥当,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如两道鬼魅般,悄然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只留下满地清冷的月光,与墙根处未散的寒意。
他们却不知,在巷子另一头的屋脊之上,一道灰影正如同壁虎般,静静贴在青瓦之上,周身的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与屋脊共生。灰衣人头戴帷帽,帽檐垂着黑纱,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在黑纱后寒光乍现,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连王老全欠赌债、明日送菜的细节,都未曾遗漏分毫。
此人乃是靖安王府卫队长周准手下最得力的暗探,名唤赵七,轻功卓绝,心思缜密,最擅潜伏追踪。此番春闱,靖安王赵宸料定科场必不平静,便令周准在贡院周边布下暗哨,日夜巡查,谨防有人暗中作梗,赵七便是今夜值守后巷的暗探,本是例行巡查,却没想到竟撞破了这桩偷题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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