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纸诏书掀浊浪 半盏残灯照暗流(2/2)
老奴只是个卑微的阉人罢了,哪敢轻易议论朝中大臣们的是非啊! 曹德安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其中还夹杂着丝丝惶恐之意。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一边暗自吞咽口水,一边在心中反复琢磨接下来该如何措辞才最为妥当。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说道,但语气却比之前要谨慎许多,不过据老奴所知,那王大人可是历经三代皇帝的忠臣良相呀!他向来都是出了名的刚正耿直、不畏权贵,而且一生清廉奉公、从未有过半点儿越轨行为呢!所以说,如果不是被逼入绝境,甚至面临生死存亡之际,王大人绝对不可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深夜闯入皇宫禁地,更不可能手提两名刺客的尸首前来御前喊冤叫屈。照老奴来看呐,今晚这起行刺事件......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承德帝沉默了。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一声接着一声,敲在人的心上。他望着御案上那方砚台,眸色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讽刺与悲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朕的两个好儿子。”承德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争那个储君之位,连刺杀朝廷御史的事情都敢做,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朱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随即,他抬手掀开砚台的盖子,蘸了满满一砚浓墨。笔尖落在明黄的圣旨绢帛上,墨汁淋漓,下笔如有千钧之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漕运积弊日久,民生多艰,社稷不安。着靖安王赵宸协理漕运事宜,督查漕运衙门一应账目、人事调度,凡涉漕运贪腐者,皆可彻查。并有权调动沿河各州府官衙,配合查案,凡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写到这里,承德帝的笔尖忽然顿住了。他望着绢帛上那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片刻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腕微转,又在后面添上了一句,字字铿锵:
“赐左都御史王晏尚方宝剑一柄,着其彻查漕运贪腐一案,于涉案人等,无论官职高低,可先斩后奏,不必请旨!”
墨迹淋漓,尚未干透。承德帝却已放下朱笔,抬手将那道圣旨轻轻卷起,递给一旁的曹德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黄绫封好,三日后大朝会之上,当众宣读。”
“老奴遵旨。”曹德安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捧着,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绢帛,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夜风不知何时卷过了殿角的帘子,“哗啦”一声,惊得案头的烛火猛地跳动起来。明灭不定的火光映在承德帝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一颗在夜色里不安跳动的心。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眸色幽深,那里头,藏着无人能懂的权衡与无奈,更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
这道圣旨,是利刃,是火种,更是投进朝堂这潭浑水里的一块巨石。三日后的大朝会,注定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