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寒袍藏锐趋乾殿 病骨含锋避祸端(2/2)
“哟,这不是八弟吗?”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打破短暂的平静。三皇子赵铖大步走来,身披赤红蟒纹披风,腰挎鎏金虎头刀,脚步沉重,踏得青砖嗡嗡作响,连檐角的铜铃都跟着轻颤。他娘是武将世家出身,把这儿子养得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经常被太子和二皇子当枪使,却浑然不觉。
赵宸慢慢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唇无血色,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三……三哥。”
赵铖打量着他那身旧袍子和惨白如纸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大嗓门震得偏殿梁上积尘都似在颤动:“八弟,你这身子骨怎么还这么差?瞧你这脸白的,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大冷天的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出来折腾什么?待会儿在父皇面前咳起来,没得惹他老人家心烦!”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难听,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弃,像一把钝刀子,一刀刀割在众人的耳膜上。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有怜悯,有嘲弄,有冷漠,更有幸灾乐祸。
太子赵桓轻摇团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却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面泛起涟漪,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他身旁的幕僚低语:“八皇子这般模样,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何足为惧?”太子轻笑:“蝼蚁罢了,不必多看。”
二皇子赵钰则摇着头,低声对身旁幕僚道:“八弟终究是不堪大用,这般体弱,如何承继大统?可惜了母后当年……”话未说完,意味深长。他指尖轻敲刀柄,目光却如鹰般锁定赵宸,似在评估一头病虎是否还藏着利爪。
李德全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却牢记赵宸的吩咐,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赵宸心里冷笑,如寒泉涌动,面上却装得更加窘迫难堪,瑟缩了一下,肩头微颤,用更小的声音,带着委屈哽咽道:“三……三哥教训的是……是弟弟没用……只是……礼不可废……咳咳……”说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唇角竟溢出一丝血迹,虽极淡,却足以刺眼。他顺势往李德全怀里一倚,仿佛随时都会栽倒。
他这副逆来顺受、命如悬丝的可怜相,反倒让赵铖觉得没趣,也觉得继续欺负个“病痨鬼”有失身份。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行了行了,知道你孝心可嘉,一边待着去吧,别真咳死在这儿,晦气!”
说罢,赵铖转身大步离去,靴底踏地声如鼓点,震得人心发慌。周围的视线也渐渐散开,重新聚焦到太子和二皇子的暗斗上。再没人留意角落里那个“废物”八皇子。
赵宸重新低下头,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潮。那血迹已被他悄悄用袖角拭去,指尖却仍残留着铁锈般的腥气。太子的嘲讽,二皇子的冷漠,三皇子的羞辱……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如刻骨铭心。这些轻视和折辱,现在都是他最好的保护色——越弱,越安全;越惨,越无人防备。
他就像石缝里的苔藓,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积蓄着力量,等着破土而出的那天。风雪压枝,春雷未动,可地底的根,早已悄然蔓延。他重生归来,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赵宸。这一世,他要夺回一切——母妃的清白,自己的性命,还有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直到一声尖细悠长的嗓音划破寂静:“陛下驾到——众皇子、公主入殿请安——”
铜钟鸣响,九重门次第洞开,殿内香烟缭绕,龙涎香混着药气弥漫开来,沉重而压抑。金砖映着烛光,泛出冷冽的光泽,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众皇子赶紧整了整衣冠,按序而立。赵宸依旧跟在最后,步履“蹒跚”,由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指节发白,如铁铸。袖中,一枚暗藏的玉符正贴着肌肤,那是他母妃临终前塞入他手中的信物,上面刻着“天启”二字,暗示着一场被掩埋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