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校花的邀约(2/2)
她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画册光滑冰冷的封面上。
“不过,”她话锋微转,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奇特的平稳,却莫名地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份量,“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你的……情况。”
“情况”这两个字,被她用那种特有的、清冽而标准的音色说出来,就像薄而锋利的冰刃,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七鱼最敏感、最试图掩盖的神经中枢。
她猛地握紧了一直放在桌下、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刺痛,这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维持住表面那摇摇欲坠的镇定。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伪装在真正的洞察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你放心,”苏婉清仿佛拥有一双能透视人心的眼睛,轻易看穿了她瞬间筑起的、脆弱的心防,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对你的个人隐私没有任何兴趣,更不会做四处宣扬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先抛出了一颗看似可靠的定心丸,但接下来的话却像收紧的绳索,让七鱼刚刚松懈一丝的心悬得更高,几乎喘不过气,“我只是认为,以你目前的状态,急需学会如何更有效、更不露痕迹地隐藏自己。昨天的意外,如果不是刚好遇到的人是我,你可能会立刻陷入无法想象、也难以收拾的巨大麻烦。”
七鱼被迫抬起头,这一次,她无处可逃,直直地撞进了苏婉清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明显的威胁,没有令人难堪的嘲讽,甚至没有太多廉价的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清醒的分析,像是在冷静地审视一个突然出现、亟待解决的复杂难题。
这种剥离了个人情感的目光,反而让七鱼一直紧绷的、试图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的心防,“咔哒”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独自一人面对这具身体翻天覆地、不受控制的变化,摸索着处理层出不穷的生理窘迫和心理恐惧,实在太难了,难到让她身心俱疲,几乎要在这无声的压力下彻底崩溃。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得更好。”这句话几乎是从七鱼颤抖的牙关里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压抑的哽咽般的颤抖,是一种混杂着绝望、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盼的、彻底的坦诚。
她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海水中挣扎了太久,即将溺毙之时,突然看到前方出现的一点微光,哪怕不知道这光来自救援船只还是危险的磷火,也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应这份近乎崩溃的坦诚。
她的目光像锋利的手术刀,在七鱼身上缓缓地、仔细地扫过,从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试图掩盖所有身体线条却反而显得突兀的深灰色运动服,到她因为紧张而死死绞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的手指,再到她低垂着、几乎要埋进胸口、试图藏起所有惊慌和脆弱表情的脸。
那目光如同最先进的扫描仪器,冷静、客观地评估着每一个细节。
“虽然我并不清楚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况’,”苏婉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七鱼的心上,“但这身打扮,实在有些欲盖弥彰了。过于刻意的隐藏,反而容易勾起不必要的注意和好奇。”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随即抬起,像是经过权衡后做出了一个最终决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那条小巷里,那家叫‘转角’的咖啡店,最里面靠窗的卡座。我会在那里,给你一些或许有用的、基本的建议。”
她说完,目光重新落回七鱼脸上,补充了最后一句,却巧妙地将最终的选择权和压力,轻飘飘地抛了回去,“来,或者不来,决定权在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等待七鱼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便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艺术画册,优雅地站起身,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轻微而流畅的弧线。
她没有留下任何告别的话语,就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沿着两排高大书架之间那条阴暗狭窄的过道,步履平稳地离开了。
她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阅览室入口处那片光亮之中,消失不见。
七鱼一个人僵硬地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近乎蜷缩的防御姿势,仿佛被瞬间冻结,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直到苏婉清留下的那缕清冷花香逐渐被旧书的气味掩盖,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四个深深弯月形的指甲印,隐隐渗出血丝。
心脏还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击着肋骨,耳边是血液奔流的嗡嗡回响。
苏婉清的话,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而混乱的波澜。
是机会?
是援手?
还是一个包装得更精致的未知陷阱?
接受这份看不透的好意,还是继续独自在恐惧和迷茫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