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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割巨商的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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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京城各大商会的会馆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晋商会馆,后院正厅。

炭火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可坐在上首的几位晋商大佬,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年利一成......年利一成!”一个五十来岁、留著山羊鬍的商人猛拍桌面,震得茶盏跳

起,“朝廷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他叫范永斗,晋商中的头面人物,在张家口做边贸起家,如今在京城开著十几家票號、当铺,家资何止百万。

“范东家息怒。”旁边一个胖商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事......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內阁那几位,咱们平日里没少打点......”

“打点”范永斗冷笑一声,“周延儒那个老狐狸,钱龙锡那个假清高,成基命那个老顽固你当他们是那么好说话的这道旨意就是他们擬票发出来的!”

“那......那怎么办”胖商人慌了神,“真要缴这一成税,咱们一年少说要损失几十万两..

“几十万两”范永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以为就这么多这特別俸禄税”开了先例,往后朝廷缺钱了,是不是还要加特別军餉税”、特別賑灾税”今日割一成,明日割两成,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迟早被颳得骨头都不剩!”

厅內一片死寂。

在座的都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谁不知道这道旨意的厉害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开了一个可怕的先例—一朝廷可以隨时以各种名目,向商人加税!

“不能坐以待毙。”范永斗站起身,在厅內踱步,“咱们得找人,得让朝廷收回成命。”

“找谁”有人问。

“周延儒。”范永斗停下脚步,“他是首辅,这道旨意是內阁擬的,他脱不了干係。咱们去找他,让他想办法。”

“可......周阁老会帮咱们吗”

“他不帮也得帮。”范永斗冷笑,“这些年,他周延儒在江南置的田產、开的铺子,哪一样没借咱们的力他侄子周文熠在扬州做盐引生意,本钱是谁出的他外甥在苏州开绸缎庄,货源是谁给的这些帐,咱们可都记著呢!”

眾人眼睛一亮。

是啊,朝廷这些大员,哪个屁股底下是乾净的

真要撕破脸,谁怕谁

“不止周延儒。”范永斗继续道,“钱龙锡、成基命,还有六部那些堂官,有一个算一个,咱们这些年孝敬的银子还少吗如今朝廷要动咱们的钱袋子,他们想袖手旁观做梦!”

“对!咱们一起去!”

“不能让他们过河拆桥!”

群情激愤。

范永斗抬手压了压:“別急。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找周延儒,你们去联络其他商帮徽商、

淮商、浙商,这个时候,咱们得抱团!”

几乎同时,徽商会馆里也在上演类似的场景。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个穿著锦缎长袍、戴著员外帽的老者气得鬍子发抖,“我徽商行商天下,诚信为本,年年纳税从无拖欠!如今朝廷说加税就加税,连个商量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他是徽商领袖汪文言,在江南经营丝绸、茶叶生意,与江南士林关係极深。

“汪老,这事......怕是钱鐸那廝搞的鬼。”一个中年商人低声道,“我听说,前几日钱鐸在乾清宫为百官请命加俸,皇上没答应。这才过了几天,就出了这特別俸禄税”,专款专用给百官发俸——这摆明了是钱鐸攛掇皇上乾的!”

“钱鐸”汪文言眼中寒光一闪,“那个杀千刀的酷吏”

“正是。这廝自从入京,杀了多少勛贵,抄了多少官员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咱们商人头上来了!“

“好个钱鐸....——.”汪文言咬牙切齿,“真当咱们商人是软柿子,隨便捏”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去,备轿。我要去见周阁老。”

“周阁老他会见咱们吗”

“他不见也得见。”汪文言冷笑,“他周延儒是江南宜兴人,咱们徽商在江南的生意,他周家没少沾光。如今朝廷要动咱们,他若不出面,往后江南的生意,他也別想做了!”

內阁值房。

周延儒坐在书案后,手里捧著一盏茶,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面前摊著十几份拜帖,全是京城各大商帮头面人物递来的,语气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硬。

“阁老,”书吏小心翼翼地问,“晋商范永斗、徽商汪文言都在外头候著,说非要见您一面.

“不见。”周延儒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告诉他们,本官公务繁忙,无暇接见。”

“可......他们说,若今日见不到阁老,明日就去通政司递状子,告朝廷横徵暴敛...

“砰!”

周延儒猛地一拍桌子:“反了他们!还敢威胁本官!”

书吏嚇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周延儒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他知道这些商人为何而来。

“特別俸禄税”的旨意刚发出去,这些人的银子就要往外掏,能不急吗

可他能怎么办

这旨意是皇上亲自下的,內阁擬的票,满朝文武都盯著。

他若是现在出面替商人说话,岂不是打皇上的脸打自己的脸

“告诉他们,”周延儒深吸一口气,“这道旨意是皇上钦定,內阁奉旨行事,无可更改。让他们......好好准备缴税吧。”

书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周延儒独自坐在值房里,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那些商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站著的,是各地的士绅、是朝中的关係网、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这道旨意,捅了马蜂窝了。

正想著,值房外又传来脚步声。

“阁老,”另一个书吏匆匆进来,“江浙商帮的人来了,说是......说是带了江南几位致仕老臣的信。”

周延儒心头一凛。

江南致仕老臣

那些可是曾经位极人臣、门生故旧遍天下的老傢伙!

“请......请进来吧。”周延儒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不多时,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走进值房,为首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正是江浙商帮在京的管事,姓沈,名世荣。

“草民沈世荣,拜见周阁老。”沈世荣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可眼神里却带著几分不卑不亢。

“沈先生请坐。”周延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几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世荣从袖中取出三封信,双手呈上:“这是江南几位老大人托草民转交给阁老的信,请阁老过目。”

周延儒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心里便是一沉。

第一个,是前任礼部尚书钱谦益。

第二个,是致仕的南京吏部尚书、东林元老高攀龙。

第三个......竟是他的座师,前任內阁首辅叶向高!

朝廷旨意刚发出去,三人的信自然不可能这么快送来。

这信里面的內容自然是无关紧要。

但沈世荣拿出三人的信,便代表他身上站著三位老臣。

有这一层关係在,他也不得不郑重对待。

周延儒放下信,抬头看著沈世荣,沉声说到:“我知道,沈先生是为加税的事情来的吧”

“阁老明鑑。”沈世荣笑著点头,“此事如今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草民也不得不来见阁老。”

沈世荣躬身站在下首,神色恭敬却不失从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闪著光。

“草民等也知晓朝廷艰难,百官俸禄拖欠日久,皇上欲加税以解燃眉之急,本意是好的。只是这特別俸禄税”骤然加征,且税率高达年利一成,確实让大家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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