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故友重逢与花分(2/2)
今时不同往日,这是与挚友亲朋的欢聚,而非应酬。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
“朱兄客气了!咱们是朋友,理当如此!”炎九霄豪爽道。
“能结识朱兄,亦是幸事。”玉衡微笑。
一杯饮尽,朱浪没有坐下,而是从怀中实则是从系统空间取出了数枚早已准备好的、样式古朴的玉简,以及一些装着丹药、法宝的玉盒。
“另外,”他环视众人,目光诚挚,“此番在‘烟水楼’了结那位前辈遗愿时,除了一些灵石报酬,还得了一份隐秘的‘传承秘藏’。里面有些功法宝物,于我或已无用,或属性不合。我想着,宝剑赠英雄,这些东西,或许在诸位手中,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他开始挨个分发。
“玉墨,小云,这部《阴阳混沌引》,还有这两瓶丹药和图谱,或许对你们参悟光暗之道、互补修行有所助益。”他将最珍贵的那份推到二人面前。
皎玉墨和盛云皆是一怔,拿起玉简稍一感应,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这天阶功法的气息做不得假,其理念更是与他们自身之道隐隐相合!师兄是从何处得来如此契合又珍贵的功法?
不待他们询问,朱浪已转向秦雪:“秦师妹,这部《冰魄斩情录》和这对‘寒影遁空梭’,与你冰系剑道颇为相合,望你喜欢。”
秦雪接过,冰蓝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清冷地道了声:“多谢师兄。”
“旷怀,这是《天狐幻世经》和‘幻灵璎珞’,给你护身和修炼用。”
“哇!谢谢师兄!”旷怀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
“炎兄,冷兄,穆兄,东方兄,这几部枪诀、剑谱、曲谱,还有这些小玩意儿,你们看看合不合用。”朱浪将对应的功法宝物推给四人。
四人查看后,皆是动容。
这些功法宝物无一不是精品,且明显是精心挑选,契合他们各自的特点!这份心意,远比东西本身更重。
“朱兄,这……太贵重了!”东方明摇扇子的手都停了。
“是啊朱兄,这怎么好意思!”炎九霄挠头。
“收下吧,”朱浪笑道,“咱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这些东西再贵重,也比不上情谊。只盼着大家都能更进一步,未来无论遇到什么,都有自保和守护他人的能力。”
众人心中暖流涌动,不再推辞,郑重收下,纷纷再次举杯相谢。
“玉衡公子,”朱浪最后将那份“上古星辰剑阵残图”递给玉衡。
“此番多亏桃花谷与公子倾力相助。此图残缺,但与星辰剑道似有渊源,或许能对公子有所启发,聊表谢意。”
玉衡接过残图,神识一扫,温润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此图玄奥,确与我宗星辰剑法有千丝万缕联系!朱兄,此礼太重了!”
“公子喜欢就好。”朱浪笑道。
礼物送毕,众人心中对朱浪的“福缘”和“大方”又有了新的认识,关系无形中更近一层。
宴席气氛更加热烈,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朱浪也放开了些,陪着大家喝了几杯。
桃花酿后劲不小,他渐渐觉得脸颊发烫,视线也有些氤氲,前世关于酒精的那些灰色记忆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真实的、鲜活的欢笑与温暖。
他酒量其实很一般,前世留下的阴影让他对醉酒有种本能的抗拒,但此刻,在安全的环境和信任的人身边,他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一点。
酒酣耳热之际,朱浪借口透气,独自走到露台边缘的栏杆处,吹着微凉的夜风,想让有些晕沉的头脑清醒一下。
楼下,桃花谷的夜市依旧灯火璀璨。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忽然,在“摘星楼”下方不远处的街角,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挎着个小竹篮的小女孩。
她正怯生生地仰头望着“摘星楼”的灯火,篮子里是些晚开的、有些蔫了的桃花枝。
刹那间,朱浪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时间倒流,场景变幻。
同样寒冷的夜,同样繁华都市的角落,同样一个瘦小、穿着单薄、挎着花篮的小女孩。
只是那时,女孩篮子里是几支快要凋谢的廉价玫瑰。
他刚刚失去工作,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然后,那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将一支玫瑰塞进他手里,对他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温暖的笑容,用稚嫩的声音说:“大哥哥,送你一支花,要开心呀。”
那是白清禾离开后,那漫长绝望的八年里,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一支快要枯萎的玫瑰,一句简单的“要开心”,像一根微弱的火柴,在无边寒夜里给了他一丝转瞬即逝的、虚幻的暖意。
他试图留住那支花,精心养在水瓶里,可它还是无可挽回地枯萎、凋零。仿佛是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生活和希望的隐喻。
就在那支花彻底枯萎成褐色的那一天,他站在了高楼天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世界。
……
“大哥哥,要买花吗?新鲜的桃花,可香了……”楼下小女孩怯生生的呼唤,将朱浪从冰冷刺骨的回忆中猛地拽回。
他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住了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
胸膛里,那股早已被今世的温暖和忙碌掩盖的、属于前世的巨大悲怆与孤独,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这相似的场景狠狠触动,猛烈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忧伤,怀念,还有一丝深藏的、对“失去”和“枯萎”命运的恐惧。
“师兄?”
皎玉墨和秦雪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他气息的不对,迅速来到他身边。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看了过来。
“没、没事……”朱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就是……看到卖花的小女孩,想起些旧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对楼下喊道:“小妹妹,你的花,我全要了。”
他让旷怀拿了些灵石下去,将小女孩篮子里所有的桃花枝都买了上来,满满一大捧。
众人看着朱浪突然买下这么多有些蔫了的花,都有些不解。
他刚刚的情绪波动虽然短暂,但并未完全瞒过这些感知敏锐的伙伴。
朱浪抱着那捧桃花,低头看着,眼神有些空茫,低声道:“以前……我很穷,很落魄的时候,也有个小女孩送过我一支花。可惜……我没能留住,花很快就枯萎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众人从未听过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伤,“现在……我能买很多很多花了,可惜……花还是会枯萎的。”
他这话没头没尾,逻辑也有些奇怪。
既然能买很多,何必为一支早已枯萎的花伤感?
既然知道花会枯,又为何执着于“留住”?
但在场众人,除了懵懂的旷怀、柳飞燕和阿笙,都从这话语深处,听出了远超字面意义的沉重。
那似乎不仅仅是关于花,更是关于某种无法挽回的失去、关于温暖的短暂、关于生命必然凋零的、深沉的无力与哀伤。
皎玉墨眉头紧锁,看着朱浪苍白失神的脸,心中揪紧。
他忽然伸手,接过朱浪怀里的几支桃花,指尖清冷剑意吞吐,瞬间,那几支桃花被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的薄冰封住,定格在了盛开的瞬间。
“这样,就不会枯萎了。”他清冷地说道,眼神却紧紧锁着朱浪。
秦雪也默默拿起一支,冰蓝的灵力流转,桃花上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同样封存了此刻的鲜活。
炎九霄挠挠头,大咧咧道:“朱兄,花开花谢是常理,看开点!明年桃花还会再开嘛!到时候咱们再来,看个够!”
东方明摇着扇子,若有所思:“朱兄似是睹物思人,情伤所寄?不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珍惜眼前人,眼前景,方是正理。”
穆清瑾放下玉笛,温声道:“花之美,或许正在于其盛放时的绚烂与凋零时的静美,如同乐曲,有高潮便有尾声。重要的是,它曾美丽过,也曾被人珍视过。”
玉衡看着被封存的冰花,又看看朱浪,温声道:“朱兄,万物有期,道法自然。执念于‘留住’,或许反失其真意。不若欣赏其当下之美,感念其赠与之情,足矣。”
苏慕白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瞥了一眼那冰封的桃花,又看看朱浪,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朱浪的肩膀,递过自己的小酒壶:“来一口?醉了,就忘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关切,有开导,有直率的安慰,有哲理的点拨。
虽然未必完全理解朱浪那一刻汹涌的、跨越两世的复杂心绪,但那份想要安慰他、将他从突然的低落中拉回的心意,却是真切而温暖的。
朱浪看着皎玉墨和秦雪手中冰封的桃花,听着朋友们关切的话语,感受着肩膀上苏慕白那不轻不重的一拍,胸膛里那汹涌的悲怆与寒意,仿佛被这团温暖的、嘈杂的、真实不虚的关切渐渐驱散、融化。
是啊,不一样了。
前世,只有一个小女孩,一支花,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今生,他身边有这么多可以托付生死、分享悲欢的伙伴。
他可以买下所有的花,可以有师弟为他冰封瞬间,可以有朋友开导劝慰。
花,终究会枯萎。
但情谊,或许可以如皎玉墨的冰,如秦雪的霜,如这桃花谷年复一年的春风,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红晕和未散的涩意,但已明亮了许多。
“你们说得对。”他接过苏慕白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这次,没有抗拒那微醺的感觉,任由热流驱散最后的寒意。
“是我着相了。花开花落自有时,重要的是……咱们现在都好好的,还能一起喝酒,一起吃火锅。”
他看向皎玉墨和秦雪手中的冰花,笑道:“这冰花好看,谢谢。不过……”他转头对旷怀和柳飞燕说,“剩下的花,分一分,大家都拿点,放在房里,还能香几天。”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那束蔫了的桃花被分开,每人得了一两支。阿笙也分到一支,小心地拿在手里。
朱浪将杯中残酒饮尽,心中那关于“枯萎之花”的沉重执念,似乎也随着酒液,缓缓沉淀、释怀。
前世的寒冷,是真实的。
今生的温暖,也是真实的。
他无法改变过去,但可以珍惜现在,期许未来。
宴席继续,欢声笑语再起,直至深夜。
而露台的栏杆上,那几支被冰封的桃花,在月光与灯火下,静静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仿佛将今夜所有的温暖与欢笑,也一同封存了进去。
朱浪醉意朦胧地靠着栏杆,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花会枯萎,但春天,总会再来。
而有些人,会一直陪在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