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三绝”(2/2)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看向那个方向,却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再也找不到那道目光的主人。
是错觉?
还是……“山雨”来临前,第一缕拂过桃林的、带着腥气的风?
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敛去。
品桃赏“绝”,固然风雅。
但有些藏在繁华皮囊下的东西,或许,已经开始悄然涌动了。
秦雪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清冷的眸子转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朱浪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但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已再次悄然拉满。
桃花依旧绚烂,盛会仍在继续。
可朱浪知道,这场“品桃会”,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赏玩那么简单了。
夕阳的余晖为“锦绣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喧嚣稍歇,但盛会的气氛依旧热烈。
众人酒足桃饱,带着几分微醺的惬意,准备打道回府。
回“栖霞居”的路上,朱浪的心情有些复杂。
见识了“三绝”的风采,却因自身经历而难有共鸣;享受了短暂的安宁,又被那神秘的一瞥勾起了紧绷的神经。
再加上“山雨欲来”的阴影和一千五百万积分到账后某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让他走在繁华的街市上,竟有几分疏离。
「海浪,」他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疲惫与茫然,「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从下山时的懵懂,到青木城的阴影,北地的激荡,星陨湖的成长,翠烟秘境的生死,再到昨夜那场撼动灵魂的舞蹈和今天这看似祥和却暗流潜伏的盛会……时间似乎被压缩了,事件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海浪冰冷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朱浪似乎从那种恒定的平稳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宽慰”的波动?
“进程确在加速,因果扰动加剧。然,岛主不必过度焦虑。‘山雨欲来’篇章乃既定命轨,避无可避。恐慌与犹疑无益。”
顿了顿,海浪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如同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客观事实:
“吾与岛主,尚有四年时间。”
四年。
这个明确的数字,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道最终期限的敕令,沉沉地落在朱浪心湖。
四年……结束“山雨欲来”这个笼罩了他下山以来大部分时光、充满了血腥、阴谋与未知恐惧的庞大篇章?
他该感到紧迫,还是该庆幸至少还有时间准备?
朱浪发现,自己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慌张,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那就来吧”的、疲惫却坚定的认命。
或许,是昨夜那场舞,掏空了他对“突如其来”和“巨大压力”的最后一点激烈情绪。
也或许,是海浪那句“吾与岛主,尚有四年”,将无形的压力转化为了有形的、可以规划的时间。
「知道了。」他在意识中平静回应,「四年……够了。」
足够了。足够他恢复,足够他变强,足够他理清头绪,也足够他……和身边这些人,一起面对。
海浪似乎“感知”到了他心态的平稳,那丝“宽慰”的波动悄然隐去,恢复了纯粹的冰冷:“认知清晰。专注当下,提升实力,为四年后的终局做好准备。”
结束了与海浪的短暂交流,朱浪将注意力放回身边的同伴身上。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皎玉墨冷峻却可靠的侧脸,盛云沉默而充满存在感的玄衣,旷怀活泼好奇的背影,炎九霄和东方明勾肩搭背说着俏皮话的模样,穆清瑾温润含笑的嘴角,冷锋坚毅的下颌线……
最后,落在了身侧半步、安静行走的秦雪身上。
一年半多不见,她的变化清晰可见。
不仅是个子似乎又高挑了一丝,气质更加沉静内敛,最重要的是——她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
而且气息凝实绵长,显然根基极为扎实,绝非强行提升。
朱浪心中暗叹一声。
好家伙,皎玉墨金丹后期,盛云气息幽深难测但绝对不弱于金丹后期,现在秦雪也是金丹后期稳稳的……合着就他这个大师兄,修为看起来最是“平平无奇”,虽然真实战力不能单看境界,且自身灵种已萌芽。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乐了。
管他呢,反正都是他百知宗的!
师弟师妹们越厉害,他这个大师兄越有面子不是?
至于他自己的秘密——穿越、系统、灵种、与苏慕白的约定、天生绝脉的真相……这些他不会说,也无法说。
但他能感觉到,皎玉墨、盛云,甚至刚刚重逢的秦雪,或许都隐约察觉到他身上藏着许多不对劲,许多远超他们目前理解范畴的沉重。
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从未追问,只是选择相信,选择守护,选择站在他身边。
就像他们不会追问秦雪那一年半是如何复仇、手上沾染了多少血腥一样。
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全部,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自己人”,就够了。
想到秦雪的复仇,朱浪心中也是一凛。
一年半多时间,了结那等血海深仇,其过程之艰险、心性之决绝,可想而知。
如今的秦雪,清冷之下,是真正淬过血与火的锋芒。
她能安然归来,修为大进,已是万幸。
这时,走在前面的炎九霄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旷怀咯咯直笑,侧身躲闪时,不小心轻轻撞了秦雪一下。
“啊,对不起秦师姐!”旷怀连忙道歉。
秦雪微微摇头,示意无妨。只是这一撞,让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清冷的眸子转向朱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开口道:
“师兄。”
“嗯?”朱浪看向她。
秦雪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说:“你……似乎比从前轻了些。”
朱浪:“……?”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轻了?是指体重?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大。
秦雪见他愣住,补充道:“昨夜,接住你时。”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肩膀和腰身,虽然隔着衣物,但那眼神仿佛在丈量什么。
朱浪这才明白,她说的是坠楼时被他接住的瞬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哭笑不得:“有吗?我觉得我没瘦啊?”
他自觉这一年多颠沛流离,但也没饿着,修为水准还涨了,体魄因练剑和《云雨剑经》应该更结实才对。
秦雪很肯定地点了下头,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我抱过的感觉不会错”的笃定。
走在前面的皎玉墨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盛云的眼角余光似乎也瞥了过来。
炎九霄耳朵尖,立刻回头,挤眉弄眼:“哟!什么呀?详细说说!怎么个轻法?”
穆清瑾忍俊不禁。旷怀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东方明摇扇子的节奏都乱了,满脸写着“有故事!”
朱浪被他们看得老脸一热,瞪了炎九霄一眼:“去你的!那是意外!”
然后他没好气地对秦雪说:“不是我轻了,分明是你力气变大了!”
想想也是,金丹后期体修(剑修也淬体)的力量,抱他这么个相对而言“纤弱”的师兄,可不是觉得轻飘飘?
秦雪闻言,偏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解释也有道理,于是“嗯”了一声,接受了。
但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是觉得自己当初的判断没错。
这个小插曲冲淡了朱浪心头因那神秘目光和“山雨”压力带来的些许阴霾,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即便分离经年,即便各自经历了生死蜕变,有些细微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互动与感觉,依然存在。
秦雪会觉得他“轻了”,或许是因为在她记忆里,兮淋宗那个总是笑着、带着点傻气、却会在她最孤绝时递上一碗热汤的“朱师兄”,应该更……有分量一些?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而现在,她已是能独力复仇、剑斩强敌的金丹后期剑修,而他这个师兄,却似乎还在迷雾中挣扎,身上背负着她看不透的重担。
这种“轻”,或许并非错觉,而是某种心境变化的投射。
不过,这些都只是瞬间掠过的思绪。
朱浪看着秦雪恢复清冷的侧脸,心中温暖。
力气大了好啊,力气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包括他这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师兄。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桃花谷铺满落花的青石路上。
说笑间,“栖霞居”已然在望。
短暂的放松与欢愉即将结束,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而关于复仇的细节,关于修为的进境,关于未来的风雨,都可以慢慢说,慢慢走。
四年……或许,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迫。
只要人还在,路就在脚下。
朱浪深吸一口带着桃花余香的晚风,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