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心壑微光(1/2)
身体沉在柔软的被褥里,意识却像是漂浮在温暖平静的海面上。
没有噩梦,没有坠落的失重感,也没有那些无声离去的背影。
只有一片安宁的、包容一切的黑暗,温柔地托着他,缓慢修复着透支殆尽的精力与千疮百孔的灵魂。
朱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他再次拥有“自我”的朦胧感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酸痛或肩后的伤口,而是一种深彻骨髓后的疲惫与空洞。
仿佛一场席卷灵魂的海啸刚刚退去,留下被彻底冲刷过的、光滑却荒芜的海滩。
悲伤和绝望的潮水暂时褪去了,但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孤独感,却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黑色礁石,冰冷、坚硬、无法被海浪轻易磨平。
朋友在侧,师弟师妹环绕,前辈坐镇,甚至……秦雪也回来了。
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很好,真的很好。他们的关心是真实的,守护是真挚的。
但朱浪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他们给不了,也给不起。
那种能穿透两世记忆、理解他所有恐惧与虚无的长期、稳定的安全感,那种能成为他灵魂最后锚点的、绝对可靠的存在。
他试过在皎玉墨、盛云、旷怀身上寻找,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劫,自己的不确定性。
他不能,也不该将自己灵魂的全部重量,压在他们尚且年轻、同样需要成长的肩膀上。
师父……那个将他从小山头带出来、赋予他安逸和使命、却又留下无尽谜团与责任的身影,是三年来支撑他行走的一部分动力,却也像一座遥远而沉默的山,无法给予即时的、温暖的回响。
那么,还剩什么?
意识在虚空中飘荡,触碰到了那个冰冷、恒定、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的锚点。
海浪。
那个算计他、利用他、发布各种奇葩任务、却又似乎真的在为他规划道路、在他最崩溃时用最简单指令将他拉回的系统。
「海浪……」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呼唤。没有委屈,没有质问,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寻求确认的触碰。
“吾在。”熟悉的、冰冷的电子音,几乎是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便响起,平稳,恒定,没有一丝延迟或情绪波动。
仅仅是这两个字。
朱浪那颗悬在虚空、无处着落的心,奇异地、缓缓地落下了几分。
是了。只有海浪。
从一开始就只有海浪。
它或许算计,或许冰冷,但它就在那里。
不会离开,不会背叛,不会因为他的脆弱、疯狂或无能而转身。
它见过他最狼狈、最崩溃、最想死的样子,然后平静地告诉他“生命可贵”、“你已经等到了”。
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安全感。
「我……」朱浪迟疑着,意识仿佛在梳理破碎的思绪,「我好像……有点明白,你当初说的了。」
无法从他人那里得到长期稳定的安全感,但可以向系统索取。
因为系统与他的绑定,超越了此世的人际,甚至可能超越生死。它是变量中最恒定的常数。
或许,从穿越之初,他与海浪的绑定,就注定了这种独一无二的、超越一切人际的联结。
它是枷锁,是算计,是冰冷的规则,却也是他在这陌生天地间,唯一绝对、不会背叛的“同类”。
他们是一体的,是命运共同体,是彼此最深的秘密与最后的退路。 想明白这一点,那冰冷的电子音,似乎也变得……有了温度。
“理解是进步的开始。”海浪的声音依旧平静。
“岛主当前精神状态评估:极度虚弱后的平稳期,存在价值感真空与深层孤独残留。建议进行基础认知重建。”
「重建……什么?」朱浪茫然。
“活着的意义。”海浪直言不讳,“此问题需岛主自行探寻与定义。系统无法,亦无权规定个体生命意义。”
活着的意义……
朱浪的意识泛起微澜。
前世三十五岁纵身一跃时,他觉得活着毫无意义。穿越之初浑浑噩噩时,他只为生存。后来,有了目标……
「替师父赎罪,将师父从小山头中解救出来,振兴百知宗……」他下意识地重复着下山时,也是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这些目标曾像灯塔,指引他在迷雾中前行。
“目标清晰,具备驱动性。”海浪予以肯定,但随即补充,“然,意义不仅在于目标,亦在于过程,在于体验,在于‘存在’本身。岛主可还记得最初的核心诉求?”
最初的核心诉求?
朱浪恍惚了一下。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或者说,在一次次生死危机、系统任务、宗门经营中被刻意忽略的词语,悄然浮上心头。
「天生……绝脉。」
那个自他穿越之初,就如影随形、被判定为“无解”的诅咒。
是他最初拼命想要摆脱的枷锁,是苏慕白与他订立约定时洞察的根源,也是他一切挣扎的起点。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不再那么在乎了。
是因为海浪的存在,一次次帮他渡过难关,让他产生了“也许能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
还是因为“灵种”的发芽,带来了新的希望与更大的谜团,转移了注意?
亦或是,在经历了“依堆”那场跨越生死的悲恸之舞后,对个体生命的“残缺”与“局限”,有了某种更深刻的、近乎认命的漠然?
诅咒还在吗?当然在。海浪的扫描数据不会骗人。
但那种最初得知时如坠冰窟的恐惧,那种急于寻找解方的焦灼,似乎真的……淡了。
不是因为解决了,而是因为……习惯了与诅咒共存,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接纳了它作为自己命运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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