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心火涅盘，刷过头了（1/2）
混沌在退散，破碎的光影重新组合，显露出翠烟秘境原本葱茏的林地景象。
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腥与低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精纯的木灵与水汽。
只是此刻这片生机勃勃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压抑的痛苦呻吟，以及……一股正在疯狂攀升、搅动灵气的狂暴妖力。
旷怀跪坐在湿润的草地上，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朱浪。
她低着头，银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混着朱浪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在鹅黄色的衣襟和身下的草地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
为什么这个认识不过十几日、总是笑得有点傻、满口不靠谱“宗规”、明显对她“另有所图”的人族修士，会在她最绝望、最黑暗、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刻，那样蛮横、那样不计代价地冲进来？
为什么在她深信不疑的、足以毁灭神魂的恐怖攻击下，他会用那并不宽阔的后背，为她筑起一道血肉屏障？
那喷溅的、滚烫的血，是真实的。
那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是真实的。
那即便意识模糊、依然固执地挡在她身前的姿态，是真实的。
这一切的真实，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将她沉浸在心魔幻境中、被族人背叛抛弃、被恐惧绝望冻结的冰冷心脏，狠狠灼穿、点燃。
震惊、茫然、不解、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也更加陌生的情绪——那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深及骨髓的愧疚和恐慌。
怒火，是对那差点吞噬她、更重伤了眼前之人的诡异幻境。
恐慌，是怀里这具身体的气息，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微弱下去。
“师兄……朱浪……你别睡……你醒醒啊！”
旷怀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恢复了大半的妖力，不要命地渡入朱浪体内，试图护住他心脉，稳住他溃散的气息。
可朱浪的伤势太重了，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创伤，更有幻境攻击中蕴含的恶毒精神污染在侵蚀他的神魂。
她的妖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延缓那生机的流逝。
无能为力。
这种眼睁睁看着在意之人生命流逝，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感觉，比任何心魔幻象都要残酷百倍。
“不……不可以……你不能死……”旷怀喃喃自语，淡金色的眼眸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开始泛起赤红的血丝。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为什么我这么弱？
为什么我只能被保护？
为什么我连救他都做不到？！
都怪我太弱了，才会被幻境轻易捕获，引动心魔！
都怪我太弱了，他才需要拼死保护我！
都怪我太弱了，现在连救他都做不到！！！
“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混合着无尽绝望、愤怒、不甘与誓言的尖啸，猛地从旷怀口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股被幻境和心魔压制、又因朱浪重伤而彻底引爆的滔天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火山口，与她血脉深处那卡了许久的S级瓶颈，轰然对撞。
“轰——！！！”
以旷怀为中心，一股赤红如血、却又带着新生般灼热生机的妖力，如同爆炸的星环，轰然扩散。
空气被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地面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又瞬间抽芽，显示出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极端矛盾与强大生机。
她的银发无风狂舞，发间那支桃花木簪“嗡”地一声清鸣，竟自行悬浮起来，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华，丝丝缕缕的清凉木灵之气垂落，试图安抚她暴走的气息，却收效甚微。
旷怀的双眼，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的赤金，原本的淡金色竖瞳，此刻如同两轮浓缩的烈日，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怒焰、深沉的愧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的决绝。
卡了数年、让她辗转挣扎、几乎绝望的S级瓶颈，在这极端情绪的冲击和对“力量”前所未有的渴望下——碎了！
并非水到渠成的圆满突破，而是在绝望与守护的烈焰中，硬生生焚烧、锻打出来的——涅盘重生！
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一种炽热生命力的全新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旧有的藩篱，在她经脉中奔腾咆哮。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迅速突破了极限，朝着一个更广阔、更强大的境界悍然迈进。
赤红色的妖力光柱冲天而起，搅动上方灵雾，隐约显化出一尊巨大的、九尾天狐的虚影。
虽然其中八尾虚幻不定，唯有中央一尾凝实赤红，但那股源自上古的强大威压，已初现端倪。
狐妖血脉，二次觉醒。
然而，旷怀此刻根本无暇体会突破带来的力量充盈感。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怀中气息越来越弱的朱浪身上。
突破的磅礴妖力，不仅修复着她自身的暗伤，更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更加汹涌、也更加可控地涌入朱浪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徒劳的延缓，而是带着SS级新生妖力特有的、霸道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开始强行驱逐那些侵蚀朱浪神魂的阴毒精神污染，修补他破碎的经脉和脏腑。
“师兄……撑住……我能救你了……我能救你了！”
旷怀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朱浪惨白的脸，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小心地调整着妖力输出的强度和属性，木、火双属性妖力此刻完美交融，火炼杂质，木蕴生机，竟与朱浪所修的《云雨剑经》有着奇异的互补之处。
就在旷怀不顾一切地为朱浪疗伤、自身完成惊天突破的同时——
“咔嚓！”“轰！”
不远处，几处空间如同镜子般同时破碎。
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雪亮剑光，率先撕裂幻境残影，皎玉墨持剑而立的身影显现。
他脸色有些苍白，衣襟染血，显然在剑心幻境中也经历了苦战，但眼神更加锐利冰冷，周身剑意凝练如实质。
他脱困的瞬间，目光如电，立刻锁定了妖力冲天的旷怀，以及她怀中生死不知的朱浪，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疾驰而来。
几乎同时，另一侧，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力“抚平”，盛云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幽紫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暴戾与漆黑，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刚刚镇压下魔性反噬的余波。
他看起来状态比皎玉墨更差，嘴角有一丝暗红血迹，但在看到朱浪的瞬间，所有的情绪波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与焦急取代，身影一晃，已出现在旷怀身侧，伸手就要去探朱浪的脉搏。
“轰隆！”
更远处，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和扇子挥动的轻响，一片扭曲的、充满药香与琴音幻象的空间被强行“抹去”。
苏慕白摇着扇子，施施然走出，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只是脸色微微有些沉凝。
他身后，林清歌、沐灵儿等五名杏暮宗弟子相互搀扶着出现，他们虽然狼狈，脸上犹带惊悸，但在苏慕白的护持下，显然受伤不重。
苏慕白目光一扫，先是在冲天而起的赤红妖力光柱和其中隐约的九尾天狐虚影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随即立刻看向被旷怀抱着的朱浪，眉头瞬间拧紧。
“苏师叔，那是……”林清歌也看到了朱浪的惨状和旷怀的异变，温雅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
苏慕白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一步跨出，如同缩地成寸，瞬间来到了旷怀身边。
此刻，皎玉墨和盛云已一左一右护在朱浪身旁，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旷怀正全神贯注地渡入妖力，赤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苏慕白伸手虚按在朱浪额头，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的神识迅速扫过，脸色更加凝重。
“神魂受创，经脉断裂近半，脏腑移位出血，更麻烦的是侵入识海的心魔残毒和精神污染……”苏慕白语速极快，收回了手，看向旷怀，沉声道，“小狐狸，停下！你这样蛮干，救不了他，反而会加速他生机的流逝！你的妖力刚猛，他现在承受不住！”
旷怀浑身一震，赤金色的眼眸看向苏慕白，里面充满了哀求、绝望，以及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
“前辈……救他……求您救他！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慕白语气难得严厉，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紫玉小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朱浪口中，并用灵力助其化开。
“先护住他心脉神魂！”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无比的药力瞬间扩散，朱浪惨白的脸上顿时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是‘九转还魂丹’！”林清歌失声惊呼，看向苏慕白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这可是杏暮宗镇宗级别的保命神丹，有“夺天地造化”之能，苏师叔竟然就这么用掉了？
苏慕白没理他，对旷怀快速道：“你的木、火妖力对他有用，但需极其精微的控制，配合我的针法，疏导药力，驱逐残毒，修补经脉！皎玉墨，你以剑气护住他识海，斩灭残余心魔碎片！盛云，用你的力场稳定他周身空间，隔绝外界任何干扰，辅助药力与妖力流转！快！”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瞬间分配好了任务。
旷怀、皎玉墨、盛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照做。
旷怀强行压下突破后激荡的妖力和翻腾的心绪，将输出调整为最温和精纯的木灵生机，小心翼翼地点滴注入。
皎玉墨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带着斩断虚妄的意志，轻柔地探入朱浪识海。
盛云则展开无形的力场，将朱浪周围数尺空间彻底稳固下来，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都被抚平，只剩下最纯粹的疗愈之力流转。
林清歌也反应过来，立刻招呼沐灵儿等人：“陈墨，音律，布‘回春阵’！灵儿，准备‘清心散’和‘续脉膏’！快！”
杏暮宗弟子训练有素，立刻行动起来，布下辅助疗伤的阵法，准备好外敷内用的灵药。
苏慕白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套细如牛毛、闪烁着温润青光的玉针。
他眼神专注，出手如电，一根根玉针精准地刺入朱浪周身大穴，引导着“九转还魂丹”的药力、旷怀的妖力、皎玉墨的护神剑气，在朱浪破损的体内形成一个精妙的循环，开始一点点驱逐黑暗残毒，接续断裂的经脉，修复受损的脏腑……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旷怀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朱浪的脸，感受着他体内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生机之火，心中那焚天的怒焰渐渐平息，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守护意志。
师兄，你说过，百知宗的人，要互相照应。
你照应了我。
现在，该我了。
你千万……千万要撑住。
等我……报答你。
赤红的妖力光柱缓缓收敛，没入旷怀体内。那尊九尾天狐虚影也渐渐淡去。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以及那双赤金色眼眸中蕴含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坚韧与决绝，却清晰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感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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