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润物细无声(2/2)
苏慕白早已笑眯眯地走到了一边,倚着一棵柳树,欣赏着夕阳,仿佛对这边的小动作毫无兴趣。
旷怀看着手中质地柔软、带着皂角清香的男子外袍,又看看背对着自己、站得笔直的三个背影,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这个人……行事作风,怎么如此……难以捉摸?
她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忍着伤痛,迅速将染血的粗布外衫脱下,换上朱浪宽大的月白外袍。
袍子对她来说有些长,下摆几乎拖到脚面,但也正好将身上的血迹和狼狈完全遮住。
她用发带将一头银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已经变成普通人族耳朵的双耳。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了。”
朱浪三人转过身。
此时的旷怀,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伤病的柔弱外,看起来就像一个穿着兄长衣袍、清秀可人的普通人族少女。
淡金色的竖瞳在拟形符作用下,也化作了与人族无异的、带着点浅褐色的眸子,只是眼神深处的警惕和野性尚未完全褪去,反倒给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气质。
“不错。” 朱浪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这下没问题了。我们进城吧。”
一行人再次走向城门。这一次,守门兵士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他们一眼。
苏慕白气度不凡,皎玉墨冷峻逼人,盛云沉默安静,朱浪温和带笑,被他们护在中间、穿着不合身男袍的“病弱少女”虽然惹人怜惜,但也引不起太多怀疑。
缴纳了入城税后,便顺利入城。
回到悦来居,掌柜的看到他们带回来一个生面孔的“病弱少女”,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未多问。
在这种地方开店,最要紧的就是少管闲事。
朱浪直接又要了一间上房,就在他和皎玉墨、盛云房间的隔壁,对掌柜的说是远房表妹前来投奔,路上染了风寒。
掌柜的收了银钱,自然无话,吩咐伙计送了热水和干净的被褥过去。
将旷怀安顿进房间,朱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地交代:“旷怀姑娘,你先用热水清理一下,好好休息。这拟形符和敛息丹的效果大概能维持到明日此时。今晚什么都别想,把伤养好最要紧。我晚点让伙计送些清淡的吃食和换洗衣物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旷怀依旧紧抿的唇和戒备的眼神,笑了笑,补充道:“放心,这客栈还算安全。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喊一声或者让这只小鸟来找我都行。” 他指了指肩头的百知鸟。
旷怀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半晌,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
朱浪也不强求,笑着点点头,便替她带上了房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回到房间,皎玉墨便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
他看着朱浪,沉声道:“师兄,那狐妖少女,来历不明,仇家不弱。我们如此安置,是否会引来麻烦?” 他并非反对救人,只是觉得应该更谨慎。
盛云也安静地看着朱浪。
朱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玉墨,你的担心我明白。不过,你看那小狐妖的眼神,虽然警惕,却并无奸邪之气。她受的伤是真的,对黑狼帮的恨意也是真的。至于仇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咱们百知宗,难道还怕麻烦不成?”
他语气轻松,却自有一股笃定。
“更重要的是,”
朱浪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皎玉墨和盛云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算计”的笑容。
“你们不觉得,她和当初的你们,有点像吗?”
皎玉墨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初见师兄时,何尝不是满心戒备,孤高冷傲?而盛师弟……更是直接。
“警惕,疏离,浑身是刺,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潜藏的光彩。” 朱浪悠悠道,“这样的人,若是能走进她的心里,获得她的认同,那将会是最值得信赖的同伴。”
他看着两位师弟,笑容温暖:“就像你们一样。”
皎玉墨沉默片刻,冷峻的嘴角微微软化。盛云也微微垂眸。
“师兄是想……招她入宗门?” 皎玉墨问。
“不急。” 朱浪摆摆手,老神在在,“感情嘛,要慢慢培养,信任嘛,要一点点建立。强扭的瓜不甜,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保她安全,治她伤。这是恩,要记下,但咱们不挟恩图报。
第二,尊重她,给她空间,不逼迫,不探究。让她自己慢慢放下戒备。
第三,让她看到咱们百知宗的好,师门的温暖,同伴的可靠。让她自己觉得,留在这里,比在外面飘零更好。”
“当初对玉墨你,我不就是靠着‘共同的剑道追求’和‘真诚的邀请’吗?对小云你,我不也是靠着‘死缠烂打’的关心和‘提供一个容身之所’的承诺吗?对秦雪师妹……” 朱浪顿了顿,叹了口气,“虽然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但当初在北地里,咱们不也是并肩作战,真心相待吗?”
“所以啊,” 朱浪总结道,“对付这种外冷内热、浑身是刺的小家伙,就得有耐心,有方法。不能急,不能硬来。要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哎呀,已经离不开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自己这套“润物细无声”的“诱拐”(划掉)招揽策略颇为自得。
皎玉墨和盛云听着,虽然觉得师兄这话里话外总有点“不怀好意”的算计感,但……又不得不承认,师兄对他们,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好,而且这套方法,在他们身上……好像还真挺管用?
“那师兄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皎玉墨问。
“接下来?” 朱浪嘿嘿一笑,从储物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支在河边小摊买的、雕着半开桃花的木簪。
桃花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当然是,找机会,把这‘定徒信物’……啊不,是‘见面礼’,送出去啊。”
他摩挲着簪子,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不过,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不能太刻意。比如……等她伤好一些,心情好一点的时候?或者,看她头发散了,顺手帮她簪一下?”
皎玉墨看着师兄那副跃跃欲试、仿佛在策划什么“重大行动”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位名叫旷怀的小狐妖,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盛云也默默看了一眼那支桃花簪,又看了一眼师兄兴致勃勃的脸,然后默默移开目光,开始……闭目养神。
罢了,师兄开心就好。
反正,这套“润物细无声”,他们……也算是“受益者”兼“见证者”了。
夜色渐深,悦来居中,有人因伤痛和未来的迷茫而辗转,有人则在为“宗门大计”和“小师妹养成计划”而暗暗筹划。
而所有的故事,都在这平静的夜晚,悄然埋下了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