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生死有命(2/2)
余波横扫,百米高的阁楼一幢幢轰然倒塌,尘埃漫天。
每一个呼吸,都有人倒下。
或是守军,或是无辜居民,或是血奴中的“人畜”“人奴”。
此战至此,人族死伤已超百万,战场沦为修罗炼狱。
双方疯魔般厮杀,人命贱如草芥。
这场惨烈战事早已揪紧赵言的神经,他再无半分吊儿郎当的姿态。
“呼——”
赵言深吸几口气,攥紧拳头,便要以传说境实力介入这血腥战局。
“师尊,弟子去助雍朝一臂之力。”
他这冒牌镇守,要做回真正的镇守。
按赵言的理解,师尊以神通截获了镇守的接头暗号,带他混进武庙,让人误会了他们的身份,其目的便应该是为了在如今这局面下挺身而出,救急救难,人前显圣。
可没料到,郭威摇了摇头,阻拦道:“赵言,你不要参与进去。”
赵言迈出的脚步一顿,霍然转过头来,满脸愕然:“师尊?你说什么?我不参与这场战争吗?”
郭威淡淡道:“自然如此,朕将你带到此地,并非为了让你介入这场战争。再者,你出手也无济于事,于战局毫无助益。”
“怎么会毫无助益。”赵言反驳道,“弟子虽然跌落至尊境,但以弟子所修功法底蕴,便是对上三五个传说境也不在话下。”
郭威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像在看叛逆的傻儿子:“莫说是区区传说境,便是让你恢复了至尊境界,于大局又能有何作用?”
顿了顿,没给赵言辩驳的机会,郭威继续道:“况且,你心里是不是在质疑,朕为何不出手平息这场战事?”
“依你看来,以朕的实力,想必能轻而易举做到这一点。可朕偏不出手,你是不是在琢磨,朕太过冷漠无情,是那种高高在上、没有人性的仙人?”
赵言连忙低头行礼:“弟子不敢。”
郭威笑了笑:“你确实不敢,但只不过是不敢明说,心中未必没有这种念头。”
闻言,被戳破心思的赵言嘴角微微抽搐,露出苦笑。
郭威继续道:“朕要告诉你的是,你只看到一场战争发生在眼前,有没有想过,你目光看不见的地方,又有多少场这样的战争?以你的能力,能救得了多少?”
赵言身躯一震,脸色怔然,若有所思。
郭威旋即又问他:“倘若这个世界是一局回合制的棋局,你若本回合落子,是救一人而牺牲万人;下回合再落子,却能救万人而只牺牲一人。若如此,你会选眼下出手,还是等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赵言回过神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答道:“若必须二选一,自然只能牺牲那一人,救下万人。”
他给出自己的答案后,又忍不住道:“可若师尊肯出手,岂不是既能救万人,又不用牺牲那一人?”
郭威微微一笑:“你果然还没死了这条心,要钻这种考题之外的空子。”
赵言嘴巴张了张,想要辩驳。
郭威背负双手,面北而立,又问道:“赵言,你再回答朕一个问题:若是救万人而牺牲一人,要牺牲的是身边至亲至重之人,而要救的却是十恶不赦之徒,你又会怎样选?”
听到这里,赵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自然是救至亲至重之人。这一人,比那千千万万人都重要。那万人莫说本就是十恶不赦之徒,即便是无辜的普通人,也比不上弟子身边人的性命要紧。”
刚说完,赵言又有些后悔,心想自己的回答会不会显得太过冷血?
也许师尊更希望弟子是那种能舍私为公的人?
赵言心有不安,但他不敢隐瞒心意,不敢对师尊撒谎。
要说他这位虞皇,若能无私至公,一视同仁,做到众生平等,为了无辜者的性命愿意牺牲身边至亲。
那他这个“圣人”虞皇在选择继承人时,也该众生平等的禅让出去。
而不是选择家天下,将至尊之位留给自家血脉来继承。
所以,赵言给出的回答是坦荡的、诚恳的。
不过,他担心自己的回答令师尊失望,眼下心中惴惴不安。
没想到,却听见师尊爽朗大笑:“哈哈哈!”
笑罢,师尊扫了一眼他那张紧张而坚毅的面庞,微微颔首:“不错,朕的弟子不该是那种迂腐的救世主。”
见师尊首肯,赵言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没回答错。
如此看来,自己在师尊面前只需一直流露本性即可。
“关于这个问题,朕的观念与你一致。”郭威说道,“再回到你方才的问题——你问朕为何不出手。”
“朕出手确实能救下眼前所有的人,但朕带你横跨几千万里来到此地,是要让你看朕怎么救人?”
不等赵言说话,郭威径直给出答案:“朕是要你从这场战争中,看透这世间的本质。”
“于朕而言,用他们性命给你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课,让你真正学会一些东西,比直接救下他们性命更有价值。”
听到这里,赵言领会了师尊的用意,心情却变得沉重。
用这千万人的性命来为自己上一堂课?
‘师尊这尊仙人,果真还是……冷漠无情啊!’
‘若至亲至重之人遭刀剑加身、被人胁迫于眼前,当他们的性命与千万无辜之人的性命只能二选一时,为了保全至亲至重之人,我自然选择牺牲那千千万万的人。’
‘可现在这算什么?没有人拿我的要害相胁,明明我有能力救人,却偏偏要我袖手旁观。要我像师尊这般冷漠,视人命如草芥……’
眼下,北门已破,城防军尸骸与碎石堆叠如山,残缺的尸首随地可见。
未死者倒在地上徒劳挣扎,一阵阵痛苦的惨叫声低吟着。
“啊……啊……啊……”
断肢处涌出的鲜血在地上汇成一道道溪流。
哀鸿遍野里,百姓同样难逃厄运。
一幢幢高耸入云的阁楼倾塌,被埋者从石缝传哀嚎。
“救命~谁来救救我……”
石缝里探出的手骤然僵直,随即是梁柱断裂的轰鸣。
“啊——”
整座阁楼彻底塌成废墟,被埋者的哀嚎很快被瓦砾闷住。
街巷阴影里,一个个披头散发、神态癫狂的血奴循着气息猎杀城中百姓。
“桀桀桀——”
一位在废墟中被压住下半身的老丈被发现,血奴们顿时发出夜枭般的怪叫声,扑出去用牙齿撕开老丈的喉咙。
“啊——!”
“桀桀桀!!!”
老丈的惨叫声被狰狞扭曲的笑声吞没。
另一边,造成城北一片废墟的武者战团,战局已经尘埃落定。
清河城武者数量稀少,在数倍敌人围攻下,虎啸牛哞声渐稀。
明劲期力可抱山的武夫,有人力竭倒地,立刻被十几个人奴武者扑上。
“这是我的,都给我滚开!”
“别抢,他是我的!”
“是我的,是我的!”
十几名人奴武者瓜分抢夺,那位清河城落单武者的左臂已被生生扯断。
“啊!”
痛呼刚起就戛然而止。
血柱喷溅中,数张贪婪的脸在他眼前晃动,转瞬就将他撕扯成碎块,五脏六腑泼洒得遍地都是。
“呃啊!”
闷哼里,身体软软栽倒。
有的战团,几位武者背靠背死战,仍然在敌我人数悬殊的劣势下陆续败亡。
北城区唯一的宗师境强者——柳镇守如今同样岌岌可危。
他周身气息转弱,肩头带深可见骨的伤,老迈的身躯难掩颤栗。
这位镇守若撑不住,北城区最后防线便会崩碎,满城生灵都将成血奴的猎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