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正面冲突（2/2）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朱允炆试图和稀泥、暂时搁置的言辞。

朱棣再次开口。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方孝孺等人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御座上的侄儿。那目光深邃，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

“方学士所言，引经据典，心系黎民，其情可悯。”朱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其言看似老成谋国，实则……坐井观天，不识寰宇之大，不察危机之迫。”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所有文官的心上。

“尔等可知，”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文官队列，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那所谓‘能量波动’之规律，与钦天监秘藏、星枢院新近破解的部分上古星垣破损档案中，描述的法则裂痕‘弥留之韵’，契合度高达七成？可知那‘不明掠袭者’之残骸，其生物合金的吞噬再生特性、能量武器的逆熵瓦解原理，与我华夏、与星裔、与已知的任何生命或文明形态，皆背道而驰，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似乎便是‘掠夺’与‘毁灭’？尔等困守金陵，只知子曰诗云，仁义道德，可曾想过，在那无垠黑暗的星海之中，掠夺或许才是常态？弱肉强食，才是铁律？我大明今日若不争，不备，不尽快整合力量，铸就利剑坚盾，他日强敌真个叩门而来，尔等可能凭这满腹经纶，三寸不烂之舌，说退那亿万冰冷的钢铁与毁灭的洪流？！”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在尸山血海中、在星辰寂灭间淬炼出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杀伐与决断之气。

许多文官在他的目光逼视下，面色发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内政民生，自当料理，永不可废。”朱棣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刀锋，“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那星外之敌，真如臣所判断，乃是为掠夺吞噬而来，且其目标正是我地球这新生灵能富集之地，尔等所珍视的田园阡陌、诗书礼乐、黎民百姓，届时皆成齑粉，化为滋养敌人的养分！到那时，纵有金山银海，满腹锦绣文章，又有何用？！整合资源，加速备战，非为朱棣一人之功业，非为好战求霸，实是为这华夏文明，为这神州亿万生灵，求得一线生存之机，保留一缕不绝之薪火！此乃大势，逆之者亡！”

“皇叔！”朱允炆忍不住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与慌乱。

朱棣这番话，太直白，太残酷，也将矛盾推到了无可转圜的极致。

“此事……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可否容后再议？或……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丹陛左侧那道空悬的纱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或请太上皇圣裁？”

“太上皇圣裁”五个字一出，殿中气氛陡然又是一变。

长跪在地的方孝孺，身躯微微一震，抬起了头。他身后的文官们，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是啊，还有太上皇！那位总是能洞察秋毫、总能找到平衡点、以超凡智慧和温和手腕调和鼎鼐的太上皇！

朱棣凌厉的气势，也为之一滞。他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兄长的尊重与思念，有对当前僵局的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兄长身体……还能承受这朝堂上的疾风骤雨吗？

沉默片刻，朱棣缓缓拱手，沉声道：“臣，请陛下，奏请太上皇，仲裁此事。”

这几乎等于承认，仅凭皇帝与他，已无法就此事达成共识，必须请出那位超越双方的权威。

朱允炆如释重负，甚至来不及擦去额角渗出的细汗，连忙道：“准！此事……暂且搁议。退朝后，朕即亲往西苑，禀明父皇，请父皇圣裁。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散朝！”

“退朝——！”司礼太监几乎是立刻高声唱喏，生怕再生变故。

百官心思各异地行礼，然后如同退潮般，缓缓退出皇极殿。但那殿中弥漫的硝烟味、那深刻的裂痕、那悬而未决的巨大议题，却已如同烙印，深深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也留在了这象征着至高皇权与帝国命运的大殿穹顶之下。

文官们面色沉重，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忧虑之色溢于言表。武将们则大多面带愤慨，对文官的“迂腐短视”毫不掩饰地鄙夷。

朱棣站在原地，直到百官散去大半，他才缓缓转身。他的目光最后掠过御座上似乎松了口气、却又难掩疲惫的年轻皇帝，又扫过文官队列中那些或愤然、或忧惧、或暗自盘算的面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越发深邃幽暗，如同蕴藏着风暴的夜空。

他知道，与文官集团的这场正面冲突，已避无可避。而兄长的态度，将决定一切。

只是，想到西苑静安宫中，朱标那越发清瘦单薄的身影和那双仿佛能看透时光的、温和却疲惫的眼睛，朱棣心中那根名为“责任”与“紧迫”的弦，绷得几乎要断裂。

时间……无论是对内整合力量，还是对外应对那日益迫近的阴影，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他不再停留，玄色大氅一拂，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天光中，只留下一地凝重的寂静，和那尚未散尽的、激烈交锋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