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要不先让太子监国你先缓缓(2/2)
而且心病太多,要不先让太子监国你先缓缓?”
李旦靠在软枕上,闻言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监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朕才坐了几年,就要让儿子替了?”
冯仁收回手,把脉枕放进药箱,不紧不慢地说:“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硬撑着不肯放。
撑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还在御案前批折子。”
李旦不说话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炭盆里的火红彤彤的,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
“冯叔,”李旦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说,朕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亏的?”
冯仁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
“真话。”
“操劳太过,思虑太重,吃得太多,动得太少。”
冯仁掰着手指头数,“你爹那套,你全学来了。唯独一样没学会。”
李旦愣了一下。“什么?”
“偷懒。”冯仁把药箱合上,往椅背上一靠,“你爹当年好歹还知道溜出宫去,把政务丢给你们大哥。
你呢?天天困在这太极殿里,批不完的折子,见不完的大臣,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几顿。”
李旦苦笑。“朕也想躲。可躲了,这些事谁来做?”
“让你儿子做。”冯仁说得云淡风轻,“太子也大了,该练练手了。
你在旁边看着,错了就指点,对了就夸两句。比你自己闷头干强。”
李旦靠在软枕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云层上面筛面粉。
“朕再想想。”他终于说。
冯仁站起身,拎起药箱。“想可以,别想太久。身子是你自己的,熬坏了,谁替你疼?”
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碗腊八粥,我喝了。甜了点,下次少放些糖。”
李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冯仁推门而出。雪落在他的青衫上,很快化开,洇出深色的水渍。
他走得很慢,踏过宫道上薄薄的积雪,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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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腊月二十三,小年。李旦在宫中设了小年宴,只请了几个宗室老臣和太子李隆基。
李隆基坐在下首,穿着一身新制的太子冠服,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他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御座上的父亲,又低下头去。
李旦今日精神不错,脸上甚至有了几分血色。
他亲手给几个老臣斟了酒,又让人给长宁郡公府送去一份羊肉锅子。
“隆基。”他忽然开口。
李隆基放下筷子,站起身。“儿臣在。”
“坐下,坐下。”李旦摆了摆手,“在家里,别那么多礼数。”
李隆基依言坐下,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
李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朕抱你上朝,你坐在朕膝上,把御案上的朱笔扔了一地。
满朝文武看着,谁也不敢笑。”
李隆基的脸微微一红。“儿臣年幼无知,冲撞了朝堂。”
“冲撞什么?”李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时候朕就想,这孩子,胆子大。”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老臣低着头,假装在吃菜。
李隆基坐在那里,李旦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酒杯放下,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着。
宴散时,雪已经停了。李隆基走在宫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殿下。”身后传来声音。
李隆基没有回头。“张侍读,你怎么来了?”
张九龄快步跟上,在他身侧落后半步。“臣放心不下,进宫来看看。”
“看什么?”
“看陛下。”张九龄的声音压得很低,“也看殿下。”
李隆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张九龄站在那片白光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肩上的雪还没化完。
“张侍读,你说,父皇今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张九龄沉默了一瞬。“陛下是在告诉殿下,该准备了。”
李隆基的手指微微收紧。“准备什么?”
张九龄没有答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隆基,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
李隆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张九龄心里一紧。“是啊,该准备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张侍读,你说,朕坐上那个位子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张九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臣不知道。”
“你知道。”李隆基转过身,看着他,“你只是不敢说。”
张九龄跪下了,跪在雪地里,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
“殿下,臣从岭南来,只想做一件事……把这天下治理好。
谁能让天下太平,臣就跟谁。”
李隆基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起来吧,跪什么跪。”
他伸出手,把张九龄从雪地里拉起来,拍了拍他膝上的雪。
“你说得对。谁能让天下太平,就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