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冯叔、皇兄,你们说这算什么事?(2/2)
他的上司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看了他写的报告,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你小子,得罪人了。”
康元瑰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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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光德坊。
崔湜的宅子已经空了。
他被贬出京那天,只带了一个老仆,一车书。
崔家的人没有来送他,朝中同僚也没有来。
他站在春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站了很久。
老仆问:“老爷,走吗?”
崔湜没有答话。他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上官道,一路向东。
崔湜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一卷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被贬到岭南,做一个县丞。
……
数月后。
李隆基任卫尉少卿。
实际上只要他肯提,李旦就给,只是他想得太多。
朝会散。
李旦叫来冯仁、李显诉苦,“冯叔、皇兄,你们说这算什么事?
老大不想当太子,我这愁啊。”
李显在一旁听着,“老弟,这事急不得。
当年父皇……立我做太子的时候,我也是诚惶诚恐的。”
“你那是怕,他这是不想。”
李旦摇了摇头,“成器这孩子,打小就爱读书,不爱舞刀弄枪。
朕让他去东宫听政,他说‘儿臣才疏学浅,恐误国事’。
让他监国,他说‘儿臣年幼无知,不敢担此重任’。
朕都快被他气笑了。”
冯仁把茶盏放下,慢悠悠道:“他推辞,你就收着。
立贤不立长,这话说得在理。”
李旦愣住了:“冯叔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冯仁站起身,“你家老三李隆基近来很活跃,你这当父亲的看不出来?”
“可是老二……”
李显→_→:“老弟啊,你家老二是个丘八,就是个打仗的料。
你让他去治理一州之地还行,去治理国家……你就不怕他把你刚刚攒好的家底都打没了?”
李旦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移,移过御案上那方旧砚台,移过李显袖口磨得发白的边,移过冯仁手里那盏凉透的茶。
“隆基那孩子,”李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朕知道他有野心。
有野心不是坏事,太宗皇帝当年也有野心。
可朕怕的是……他的野心,太大了。”
冯仁把凉茶放在案上,慢悠悠道:“大?能有多大?
这天底下最大的位子,不就那一个?
他想要,你就给他。给完了,他反而踏实了。”
李旦苦笑:“冯叔说得轻巧。
朕给了老三,老大怎么办?老二怎么办?那些跟着老大、老二的朝臣怎么办?”
“老大不想坐,你硬塞给他,是害他。老二坐不稳,你推上去,是害这江山。”
冯仁站起身,走到窗前,“至于朝臣……他们跟的是坐那位子的人,不是跟某一个皇子。”
李显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牢弟,冯叔说得对啊。那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李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皇兄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李显端起茶盏,“我这辈子,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差点有了。
到头来发现,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旦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望了很久。
久到李显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说:“朕再想想。”
“那就慢慢想。”冯仁转过身,向殿门走去,“想好了,告诉我们就行。”
李显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牢弟,哥先回去了。
裹儿那逆子在宗正寺关着,哥得去看看。”
李旦点了点头:“皇兄慢走。”
兄弟俩一个坐在御座上,一个走向殿门,中间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那场废立的惊涛骇浪,隔着韦氏那杯鸩酒残存的苦味。
可说到底,他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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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临淄王府。
李隆基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
舆图上画着十六卫的驻防位置,画着宫城的十二道门,画着旅贲军的营地,画着长宁郡公府那棵老梅树。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读一篇极难的文章。
“殿下。”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
李隆基的手指微微一顿,把舆图卷起来,塞进书架的暗格里,这才整了整衣冠,迎出门去。
李成器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腰间只挂着一枚旧玉佩,看起来不像太子,倒像个闲散的宗室子弟。
他比李隆基大几岁,眉眼间带着几分李旦年轻时的模样,温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