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残烬(1/2)
茯苓扶着墙,一步,两步。
李舟靠在她右侧,大半个体重都压过来。她左臂吊在临时做的布带里,每走一步断骨处就剜心地疼,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不能停。
身后远处还有狗叫,时远时近,像钝刀子割着夜。
“念安。”李舟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别说话。”茯苓喘着气,“省力气。”
“你手在抖。”
茯苓低头,才发觉自己撑着他身侧的那只手确实在抖——不是怕,是脱力。她用力攥紧他衣角,想止住这颤抖,却越抖越厉害。
李舟没再说话。他勉强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很烫,烫得像发烧。
“你烧了。”茯苓说。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李舟顿了顿,“刚才翻墙那会儿,眼前黑了一下。”
茯苓脚步一滞。她侧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脸色,只看见他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抖。
“别睡。”她说。
“没睡。”
“那你睁着眼。”
李舟费劲地撑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软,像累极了的孩子。
“……你这样,我走不动。”茯苓说。
“那歇会儿。”
“不能歇。”
“就一会儿。”李舟声音越来越轻,“一分钟。”
茯苓没说话。她把他扶到墙角,让他靠着砖墙。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腿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很淡,随时要被灯火淹没。
“刚才那些人,”李舟忽然问,“你认识?”
茯苓摇头:“刘老大的人。”
“刘老大?”
“码头扛包的。”茯苓说,“上个月影佐抓了他全家,我给他递了信,让他带老婆孩子逃了。”
李舟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救了他全家。”
“没救成。他老娘腿脚慢,出城时被堵住了。”茯苓声音很轻,“老太太被抓回去,当天夜里就自尽了。”
李舟没问老太太是怎么自尽的。那种地方,那种审法,活着比死更难。
“他以为你救了他全家。”李舟说。
“我没救成。”茯苓重复。
“对他来说,你救了。”李舟转头看她,“所以他今天让那些人来还你。”
茯苓没应。她想起刀疤汉最后看她那一眼,想起他说“金爷让我带句话”。
这世道烂成这样,总得有人还信点什么。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
“我欠他们。”她说。
“不是你欠。”李舟说,“是这世道欠。”
茯苓没说话。
远处狗叫声又近了,这次更近,像在往这片废弃厂区来。
李舟撑着墙站起来,腿一软,茯苓扶住他。
“能走吗?”她问。
“能。”李舟说。
他们继续走。穿过半塌的厂房,绕过生锈的机器,踩过碎瓦和野草。这片厂区很大,像迷宫,有些地方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走到第三栋厂房后面,李舟忽然停下。
“怎么了?”茯苓警觉地四望。
“没怎么。”李舟低头,声音很轻,“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说。”
李舟沉默了几秒。
“刚才在巷子里,”他说,“我以为你没了。”
茯苓没接话。
“那时候我想,”李舟说,“要是你真没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茯苓攥着他衣角的手忽然紧了。
“别说这种话。”她说。
“为什么?”
“活着就是活着。”茯苓声音很低,“跟有没有意思没关系。”
“那你呢?”李舟问,“刚才你从狗洞钻出去,回头看我那一眼。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茯苓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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