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鼠巷困兽（2/2）

“你想救人？”李舟盯着她，“我们自身难保！”

“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茯苓声音很轻，“和那些为了保命出卖同胞的人，有什么区别？”

外面的哭喊声更大了，夹杂着砸东西的声音。

阿强在地窖里喊：“副座！

李舟看着茯苓，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对老陈说：“有没有办法引开他们？哪怕几分钟。”

老陈犹豫了一下：“后巷……我有两桶煤油。”

“够了。”李舟说，“老陈，点着煤油，扔到街对面去。然后你自己躲好。”

“你们呢？”

“我们走另一条路。”李舟说，“但得给街坊争取时间逃跑。”

老陈点点头，从后院拎出煤油桶。李舟和茯苓重新爬上地窖，三人快速穿过地道——其实不是地道，是早年防土匪挖的夹墙，很窄，只能猫着腰走。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然后是更大的喧哗。老陈得手了。

夹墙出口在一户人家的灶台下。他们爬出来时，这家人正吓得抱成一团。李舟塞给那家男人几块银元：“对不住，马上走。”

三人从后窗翻出，落入另一条小巷。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警笛声、救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现在去哪？”阿强喘着气问。

李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方巷口突然冲进一队人——不是76号，也不是日本兵，而是穿着黑衣、蒙着面的武装人员。大约七八个，动作训练有素，瞬间就形成了包围。

“别动！”为首的人举枪，“把手举起来！”

李舟缓缓举起手，但手指离枪柄很近。

茯苓盯着那些人——他们的装备不统一，有中正式步枪，也有日本造冲锋枪，但战术动作很专业。不是官方的人，也不是普通土匪。

“各位是哪条道上的？”李舟问。

蒙面首领没回答，而是看向茯苓，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说：“青石板，三更雨。”

茯苓心头一震。这是地下党接头的暗号，而且是只有地区级以上干部才知道的紧急联络暗语。

她沉默两秒，对上：“黄梅天，午时风。”

暗号对上了。

蒙面首领松了口气，拉志？”

茯苓点头——那是她在武汉地下党的代号。

“我们是鄂豫皖边区来的交通队。”男人快速说，“接到老方（方记者）的紧急通知，说‘青鸟’可能遇险，让我们在城里接应。找了两天了，刚才看见棺材铺起火，猜可能是信号。”

李舟和阿强交换了个眼神——老方，那个记者，居然能动用到边区的人？

“现在全城都在抓你们。”交通队长说，“跟我们走，我们有办法出城。”

“什么办法？”茯苓问。

“运尸车。”队长说，“法租界医院的运尸车，每天凌晨出城去乱葬岗。司机是我们的人。”

李舟皱眉：“装死人？”

“总比真成死人强。”队长看了看他们，“但只能带两个人。车小，藏不下更多。”

三人对视。

阿强先开口：“副座，你和林小姐走。我腿伤了，跟不上。”

“不行——”李舟要反驳。

“副座。”阿强打断他，难得笑了笑，“我跟你六年，知道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断后。你们活着，比多我一个划算。”

茯苓想说些什么，但阿强已经转向交通队长：“给我把枪，多留点子弹。我往反方向跑，引开追兵。”

队长沉默片刻，从腰间拔出一把毛瑟手枪，连两个弹匣一起递过去：“保重。”

阿强接过枪，检查了一下，最后看了李舟一眼：“副座，替我多吃两碗热干面。”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冲进另一条巷子，还朝天开了几枪。

很快，远处传来更多的叫喊声和枪声，追兵被引走了。

李舟眼睛红了，但没时间悲伤。队长拉着他和茯苓：“这边，快！”

三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间停尸房后门。一辆破旧的福特卡车停在那里，车厢上写着“仁济医院”。

“躺进裹尸袋，别出声。”队长拉开车厢后门，里面已经摆着几个真正的尸体袋，“路程四十分钟，到了乱葬岗，有人接应。”

茯苓和李舟爬上车，钻进空尸袋。袋子里有石灰和血腥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卡车摇摇晃晃地驶入夜色。袋子里，茯苓能听见外面检查站的盘问声、开箱搜查声，然后是放行的吆喝。

她躺在黑暗中，感觉李舟的手在旁边的袋子里摸索，然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很轻，但足够温暖。

“当前功勋：。绝境逢生路，暗夜有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