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送魂人(2/2)
陈老头抬起眼皮,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浑浊和警告。
“不是人。”他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是以前……给山里那些‘东西’办事的。”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给山里的“东西”办事?指的是鬼衙门?还是阴山派?或者……其他更古老的存在?
“您……见过?”我试探着问,语气放得更加恭敬。
陈老头没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店铺最里面、被一堆杂物半掩着的一个老式榉木立柜:“柜子最底下那层,左边角落,有个铁皮盒子。里面有点……老物件。你若是真感兴趣,又不怕惹麻烦,可以看看。但看完了,赶紧走,以后……也别再来了。”
说完,他不再理我,重新低头专注地磨他的骨头,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我心中疑窦丛生,但陈老头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像是在设陷阱——如果他想害我,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我定了定神,对陈老头道了声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店铺深处走去。绕过堆积的香烛和纸扎,来到那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榉木立柜前。蹲下身,拨开一些破旧的经书和卷轴,果然在底层左边角落,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锈迹斑斑,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生锈的铁丝粗糙地扭着。我屏住呼吸,轻轻解开了铁丝,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法器或古籍,只有几件零碎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皮革碎片,摸上去异常坚韧冰冷,表面似乎有极其模糊的、类似符文或图腾的压痕。
半截焦黑的、像是某种动物(或者……)的指骨,骨头中空,内壁有暗红色的、仿佛浸染进去的痕迹。
一枚锈蚀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铜钱,但钱币中央的方孔形状有些奇特,并非标准的正方形,而是略带弧度。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泛黄脆化的毛边纸。
我首先拿起了那张纸,极其小心地展开。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墨迹暗淡,字迹歪斜潦草,透着一股仓皇:
“庚午年七月初七,于阴山沟拾得。有黑幡引路,白骨为阶,不敢深入,仓皇退回。携此数物,归后心神不宁,夜夜惊梦。弃之于陈记香铺,望后来者警之。切莫好奇,切莫追寻!——过路人甲”
庚午年?那得是几十年前了!阴山沟!果然和那片区域有关!“黑幡引路,白骨为阶”——这描述,与我们在鬼衙门神道两侧看到的景象何其相似!这位“过路人甲”当年显然也到了鬼衙门附近,甚至可能更深入,捡到了这些东西,然后被吓破了胆,不敢保留,又不敢乱扔,便藏在了这家看似普通的香烛店。
我拿起那块黑色皮革碎片和焦黑指骨,仔细感受。皮革碎片传来一种阴寒死寂的气息,与鬼衙门里那些雕像和石门的气息隐隐相似。而焦黑指骨……当我触碰到它时,怀中的石镜秘要,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般的波动,仿佛在哀悼什么。
这几样东西,绝非寻常!它们是几十年前,从“阴山沟”——鬼衙门附近遗落的物品!很可能是当时某种仪式、冲突、或者灾难的残留物!
陈老头让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仅仅是警告?还是……他想通过这些东西,告诉我什么?
我快速将几样物品放回铁盒,盖好,重新用铁丝扭上,然后小心地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柜台前,陈老头依旧在磨骨头。
“陈老伯,东西我看过了。”我低声说道,“多谢指点。”
陈老头动作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声。
“您……知道那地方?”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陈老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爷爷那辈,是这康定城的‘送魂人’。”
送魂人?我心头一震。这是一种古老的行当,专门负责处理非正常死亡者的后事,引导亡魂,驱散怨气,在藏汉杂居、各种信仰交融的地区,尤其需要这种沟通阴阳的角色。
“他老人家,去过一次‘阴山沟’。”陈老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恐惧,“是被几个外来的‘先生’,重金请去带路的。去了七个人,只回来了三个。我爷爷是其中之一,回来后就大病一场,没多久就走了。临死前,只反复说一句话:‘那不是给活人去的地方,里面的‘东西’,醒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后生,我看你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跟当年请我爷爷去的那几个‘先生’,有点像。但你又比他们……干净些。听我一句劝,有些路,不能走,走了,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