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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采参遇险,兄弟反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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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玲玲看着卓全峰的背影,小声说:“他爹,你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卓全峰说,“是看云乐那孩子可怜。摊上那么个爹,不容易。”

第二天,卓全峰把那棵五品叶人参拿到县里卖。他去了县药材公司,接待他的还是陈药师。

陈药师打开木盒,眼睛一亮:“好东西!五品叶,人形,须子完整。你这是在哪采的?”

“老林子。”卓全峰没多说。

陈药师仔细看了又看,最后出价:“六百块,怎么样?”

“少了。”卓全峰摇头,“这参成色好,至少值八百。”

“八百太高了。”陈药师为难,“这样吧,七百五,不能再多了。”

“七百八。”

“成,七百八就七百八!”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七十八张大团结,厚厚一摞。卓全峰把钱装好,又去了百货商店。

他给胡玲玲买了块手表——上海牌,女式的,小巧精致,花了一百二十块。给六个闺女每人买了件新衣裳,花了六十块。给老爷子买了双新棉鞋,花了八块。又买了些油盐酱醋,布匹棉花,花了五十块。

最后,还剩五百多块。他存了三百在信用社,留着盖房用。剩下的带回家,交给胡玲玲。

胡玲玲看见手表,又惊又喜:“他爹,你买这干啥?多贵啊!”

“戴上看时间方便。”卓全峰给她戴上,“以后你做饭、喂猪,就不用看日头了。”

六个闺女穿上新衣裳,高兴得在院里转圈。老爷子试了新棉鞋,合脚,暖和,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今天吃的是白面馒头,还有猪肉炖粉条——这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爹,咱家以后天天吃白面吗?”二丫问。

“等爹挣了钱,就天天吃。”卓全峰给闺女夹肉,“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想吃啥吃啥。”

正吃着,院外传来吵嚷声。卓全峰放下碗出去看,只见三嫂刘晴带着几个人站在院门口,都是生面孔。

“三嫂,这么晚了,有啥事?”

刘晴叉着腰:“卓全峰,你出来!咱们说道说道!”

“说道啥?”

“说道你家盖房的事!”刘晴指着院里堆着的木料、砖瓦,“这些东西,哪来的?”

“买的。”卓全峰很平静。

“买的?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挖人参卖的钱?”

“三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卓全峰脸一沉,“我挖参是正经采,有规矩。不像某些人,带外人乱挖,被罚了款。”

这话戳了刘晴的痛处——她男人卓全旺也被罚了,虽然罚得轻,但也丢了人。

“你!”刘晴气得脸通红,“卓全峰,我告诉你,你盖房可以,但不能挡我家的光!你家房要是盖高了,挡了我家阳光,我跟你没完!”

原来是为这个。卓全峰家的新宅基地在刘晴家东边,按照屯里的规矩,东边的房子不能比西边的高,否则挡光。

“三嫂放心,我家房不高,不挡光。”卓全峰说。

“空口无凭!得立字据!”刘晴不依不饶。

“行,立字据。”

立了字据,按了手印,刘晴这才带着人走了。胡玲玲担心地说:“他爹,三嫂这是故意找茬。以后咱们盖房,她肯定还得闹。”

“让她闹。”卓全峰说,“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她闹。”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烦。这还没动工呢,麻烦就来了。等真盖起来,还不知要闹成啥样。

第二天,卓全峰去找屯长,说了盖房的事。屯长很支持:“盖吧,早盖早住。你家人多,六个闺女,确实得盖大点。”

“就是三嫂那边……”卓全峰犹豫。

“她那边我去说。”屯长拍胸脯,“她要是再闹,我就开社员大会,批她!”

有了屯长支持,卓全峰心里有底了。他请了屯里的老瓦匠孙师傅来看场地,定图纸。

孙师傅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瓦匠,手艺好。他看了宅基地,又看了卓全峰画的草图,摇头:“全峰,你这房设计得不行。”

“咋不行?”

“太大,太费料。”孙师傅说,“三间大瓦房,得用多少砖瓦木料?得花多少钱?要我说,盖两间半就行,省下的钱,能给闺女们多置办点嫁妆。”

“不,就盖三间。”卓全峰很坚持,“六个闺女,一人半间,正好。嫁妆的事,以后再说。”

“你呀,就是疼闺女。”孙师傅笑了,“行,那就盖三间。不过我算算,砖瓦木料,加上工钱,少说得一千五。”

一千五,不是小数目。但卓全峰咬咬牙:“盖!钱我想办法。”

从那天起,卓全峰更拼命了。除了采参,他还打猎,挖药材,只要能挣钱,啥活都干。

四月底,他又进了次山。这次是去找一种叫“天麻”的药材。天麻治头晕,值钱,一斤能卖二十块。

在山里转了两天,找到了几株天麻。正挖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枪声——是猎枪的声音,很密集,不像是一个人打的。

出事了!卓全峰赶紧收拾东西,往枪响的方向跑。

跑了二里地,来到一处山谷。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地上躺着三头野猪,都死了。旁边,卓全兴和刘大龙、刘二龙正蹲着分肉!

他们竟然在偷猎!而且用的是土枪,声音大,容易引来野兽。

“大哥!你们干啥呢?”卓全峰冲过去。

卓全兴看见他,吓了一跳:“全……全峰?你咋来了?”

“我问你们在干啥?”卓全峰看着地上的野猪,“现在不是打猎的季节,你们不知道?”

“我们……我们就是碰上了……”刘大龙支支吾吾。

“碰上了?三头野猪,都是你们‘碰’上的?”卓全峰很生气,“大哥,你刚犯了事,又偷猎,是真想去坐牢?”

卓全兴恼了:“卓全峰!你少管闲事!我们打猎关你啥事?”

“不关我事?”卓全峰指着野猪,“这些野猪是怀崽的母猪!你看这肚子,都大了!你们打了母猪,一窝崽子都得死!这是断子绝孙的事!”

刘二龙不乐意了:“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不也打猎吗?”

“我打的是公的,不打母的,不打小的!这是规矩!”

“规矩?规矩能当饭吃?”刘大龙嗤笑,“我们打了猪卖钱,犯了哪门子法?”

正吵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森林公安!原来有人听见枪声,报了案。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

三个公安持枪走过来。看见地上的野猪,脸色都变了:“好家伙,三头母猪!你们可真下得去手!”

卓全兴三人吓傻了,赶紧举手。公安把他们捆了,连人带猪一起带走。

临走前,一个公安对卓全峰说:“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还抓不着他们呢。”

卓全峰没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是他亲哥,可他不能包庇。

回到屯里,消息传开了。卓全兴又犯事了,这次更严重——偷猎怀崽母兽,至少判三年。

老爷子听说后,当场气晕了。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了半天才醒过来。

卓全峰去医院看老爷子。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老泪纵横:“全峰啊,我上辈子造了啥孽啊,生了这么个孽障……”

“爹,您别难过,保重身体要紧。”卓全峰安慰。

“我能不难过吗?”老爷子抓住他的手,“全峰,爹求你个事。”

“啥事?”

“等你大哥判了,你能不能……常去看看他?毕竟是你亲哥。”

卓全峰沉默了很久,才点头:“行,我去看。”

从医院出来,卓全峰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小时候,大哥带他去河里摸鱼,上树掏鸟蛋。那时候的大哥,不是现在这样。

是什么让大哥变了?是穷?是赌?还是人心本来就容易变?

他不知道。

回到家,胡玲玲看他脸色不好,小声问:“他爹,爹咋样了?”

“没事,就是气着了。”卓全峰坐下,“玲玲,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那毕竟是我亲哥。”

“你不狠,你是按规矩办事。”胡玲玲说,“要是人人都像你大哥那样,山里的野物早就绝种了。”

这话在理。但卓全峰心里还是难受。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山里人信这个——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

他想,要是娘还在就好了。娘会告诉他,该咋办。

可惜,娘不在了。

他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摸着石头过河。

就像爷爷常说的:“打猎的人,心要硬,手要稳。该打的时候不能手软,该放的时候不能贪心。”

他现在明白了,这话不仅说打猎,也说做人。

该硬的时候得硬,该软的时候得软。

难啊。

但再难,也得往前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六个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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