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道德运气(1/2)
这是一个奇怪的时代。
如果你只看数据,或者只盯着纳斯达克的指数,一切似乎都在向好。我们拥有人类历史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最便捷的通讯工具,物质的丰裕程度是几个世纪前的帝王都无法想象的。从某种层面上说,一切都很美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但在另一个层面上——在那个更隐秘、更关乎灵魂重量的层面上——几乎没有人觉得“美好”。
相反,我们感到一种下坠感。世界似乎正在分崩离析。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像是一粒微尘,被巨大的、不可见的洪流裹挟。这种洪流的名字叫做地缘政治,叫做技术奇点,叫做气候危机,叫做贫富悬殊。面对这些宏大叙事,个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我们看着新闻,看着远方的战争和近处的困顿,心中涌起同一个声音:“我能做什么呢?这一切太大了,而我太小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航向。”
这种习得性无助,是现代人最大的精神瘟疫。
但今天,我想带你穿透这层无助的迷雾,去审视一个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口中的概念——道德运气”(Moral Luck),并告诉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我们需要先聊聊温斯顿·丘吉尔。
丘吉尔曾悲伤地评价过一位名叫罗斯伯里伯爵(The Earl of Rosebery)的人。罗斯伯里才华横溢,出身高贵,具备成为伟人的一切素质。但他生不逢时。丘吉尔叹息道,这个人不幸生活在一个拥有大人物却只有小事件的时代(an age of great n and sall events)。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悲剧性的辩护,一种对怀才不遇的高级解释。
这恰恰也是我们今天许多人的心理写照。我们暗自思忖:如果不生在这个平庸的、内卷的时代,如果我生在乱世,也许我也能成为英雄;如果我生在风口,也许我也能改变世界。但现在?现在只是垃圾时间。
我们认为自己缺乏“道德运气”。
什么是“道德运气”?简单来说,就是你恰好出现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从而有机会展现英雄主义,产生巨大影响。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巧发现能够改变世界的政府机密;
并不是每个人都在有人落水的那一刻恰好路过岸边;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马可·奥勒留那样,生下来就是罗马皇帝,不得不面对帝国的危机;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杜鲁门那样,在1945年那样关键的历史节点被推上总统宝座;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马丁·路德·金或罗莎·帕克斯那样,身处1955年的风暴眼,被历史选中去领导一场运动。
我们在等待那个“被命运拍肩膀”的时刻。我们在等待那个宏大的背景音乐响起,然后我们再登场。因为没有等到,所以我们心安理得地选择了平庸。
然而,丘吉尔错了。或者是我们对丘吉尔的理解错了。
所谓的“小事件时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让我们看看罗斯伯里生活的那个所谓“平庸”的年代(1847-1929)。那真的只是喝喝下午茶、谈谈天气的年代吗?
在那几十年里,奴隶制依然在世界的许多角落猖獗;英国工厂里的童工和工人在恶劣的环境中被压榨至死;大英帝国的殖民体系充满了血腥和掠夺,却鲜有人质疑;爱尔兰问题像一把悬在英国政治头顶的利剑,无数政客绝望地认为无解;国家之间经常因为极微小的理由开战,成千上万的人如草芥般死去;数百万人死于饥荒,数百万人遭受虐待。
在那段被定义为“没有大事发生”的岁月里,有无数的东西等待被发明,无数的制度等待被改革,无数的不公等待被挑战。
罗斯伯里本可以做很多事。任何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都可以做很多事。但他没有。他被“时代平庸”的错觉催眠了。
现在,看看镜子里的我们。
你觉得现在是“和平年代”?你觉得现在没有机会当英雄?
看看你的周围吧。一场刚刚过去、带走数百万生命的瘟疫(COVID-19);全球范围内急剧扩大的贫富差距;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灾害;像神也像魔鬼一样逼近的人工智能(AI);法西斯主义在全球范围内的幽灵回潮……
再把目光收回到你的身边:那些挨饿的人,那些需要第二次机会的人,那些孤独的老人,那些等待被领养的孩子,那些渴望导师指引的学生,那些充斥着腐败和低效的地方机构,那些职场中明目张胆的霸凌。
当然,我们对这些宏大议题都有自己的“看法”。我们在社交媒体上指点江山,转发文章,发表评论。
但问题是:你实际上在做什么?
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真正重要的不是事件本身的规模,而是你是一个大写的人,还是一个渺小的人?你是一个勇敢且公正的人,还是一个懦弱且自私的人?
当你用“生不逢时”来安慰自己时,你其实是在说:“如果我是泰坦尼克号上的船长,我会做得更好。”但现实是,你连自己小船的舵都懒得掌。我们总爱通过假设自己处于权力中心来为自己的不作为开脱——“如果我是总统,我会如何如何”。
别再骗自己了。这种等待,是对生命的辜负。
如果说等待宏大的历史机遇是一种妄想,那么另一种极端的“道德运气”则是——巨大的不幸。
有时候,命运确实会给你一副烂牌,烂到让你窒息。但正是在这种绝境中,人的“神性”才得以显现。
这里有一个我也许永远无法忘怀的例子:皮特·弗雷茨(Pete Frates)。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伙,在一场业余棒球比赛中被球击中。这是他的好运,也是他的噩梦。因为这次意外受伤后的检查,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他患上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也就是“渐冻人症”。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理由,命运对他宣判了死缓。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绝望?愤怒?在病床上诅咒上帝?这是最自然的反应。他没有义务做任何事,他只需要在那剩下的、痛苦的日子里挣扎求生,没人会怪他。
但他做了一个选择。
注意这个词:选择。这不是运气,这是选择。他选择利用这个残酷的判决,去改变人类对抗这种疾病的轨迹。他发起了“冰桶挑战”。
仅仅是因为一个瘫痪在床的年轻人的意志,这项运动席卷了全球,筹集了超过2亿美元的科研资金。在一个长期以来因为缺乏资金而停滞不前的医学领域,他点燃了一把火,引发了显着的进步。
哪怕当他完全瘫痪,只能困在轮椅上;哪怕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哪怕他必须通过插管进食;他从未停止战斗。直到生命的尽头,他没有屈服于绝望。他战斗,他帮助他人,他制造了差异。
这就是斯多葛学派所说的将障碍转化为道路。
皮特·弗雷茨没有这种“道德运气”去成为一个健康的棒球明星,但他创造了自己的道德运气,成为了一名精神上的巨人。
命运可能会剥夺你健康的身体,剥夺你的财富,剥夺你的安稳,但它永远无法剥夺你对遭遇做出回应的方式。这就是人类最后的自由。
你可能现在正处于低谷,生意失败,感情破裂,或者感到前途迷茫。你可能觉得老天对你不公。但请记住: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为未来那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时刻做准备。
现在的坚持,是为了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当命运真的把重担交给你时,你有足够的肩膀去扛起它。
让我们从英雄主义的高空中落下来,回到泥泞的现实。
因为绝大多数人既不会成为罗斯伯里,也不会遭遇皮特·弗雷茨那样的极端厄运。我们面临的,是庸常生活中的微小伦理抉择。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如果你是一家跨国巨头的CEO,你可能会说:“如果我有权,我绝不使用破坏环境的化学品;我会雇佣多元化的员工;我会给工人支付生活工资;我绝不和使用童工的海外工厂合作。”
说得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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