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龙战于野，新君旧臣（2/2）

“好，洗耳恭听。”

“目前，我们市最重要的项目，就是德国博世的汽车零部件工厂。总投资五十个亿，已经签约，正在进行前期的土地平整和规划设计，预计一年半后建成投产。”

何建国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博世项目，我在省里就如雷贯耳。这是林书记你当市长时，虎口拔牙，硬是从省会江城手里抢过来的，非常了不起。”

“侥幸而已。”林锋淡淡一笑，话锋一转，“但一个博世，还远远不够。我的想法是，以博世为龙头，用三到五年的时间，打造一个集研发、生产、物流、销售于一体的汽车零部件产业集群，把它的上下游配套企业，全部吸引到清远来。”

“产业集群？”何建国扶了扶眼镜，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林书记，这个目标……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据我所知，搞产业集群，难度极高，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

“有挑战，不代表不可行。”林锋的目光锐利起来，“博世这块金字招牌，本身就具备强大的虹吸效应。只要我们的政策到位、服务跟上，那些配套厂商，没有理由不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风险，他们比我们更清楚。”

何建国沉吟片刻，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林书记，我理解你的战略构想。但打造产业集群，需要巨额的前期投入，比如修建标准厂房、完善道路管网、出台补贴政策。我粗略估算，启动资金至少在五个亿以上。我们市的财政，能支撑得起吗？”

不愧是发改委出来的，一开口就切中要害。

“我算过。”林锋显然早有准备，“五个亿的投入，可以分三年完成，每年不到两个亿。这笔钱，通过盘活国有资产、优化支出结构，完全可以挤出来。而且，一旦产业集群形成规模，每年带来的税收和就业岗位，将是这五个亿投入的十倍、甚至几十倍。这笔账，是划算的。”

何建国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赞同。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沉默了良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林书记，”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客气，但透着一股疏离，“我毕竟刚来，对市里的具体情况还不熟悉。产业集群这个事，关乎全市发展大计，影响深远。我需要一点时间，做更详细的调研和思考，暂时还给不了明确意见。”

“当然。”林锋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何市长，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他心里雪亮——何建国这是在委婉地表达他的保留意见。

新市长，对他这个年轻书记的“激进”风格，本能地抱着审慎和观望。

两人之间的磨合期，正式开始了。

当晚，林锋的临时住所。

陈明、程凯、秦璐三人再次齐聚。

“林书记，新来的何市长，感觉怎么样？”陈明率先问道，他现在是常务副市长，未来要直接和何建国打交道，心里最没底。

林锋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淡淡道：“一个典型的技术官僚，稳健、谨慎、凡事讲程序、讲数据。这是他的优点，但在清远，也可能成为我们改革的阻力。”

程凯若有所思：“他今天对您的产业集群计划，明显有保留。”

“正常。”林锋靠在沙发上，眼神深邃，“一个在省直机关安稳了二十年的人，你让他一上来就陪着我玩命冲锋，他肯定不适应。他需要时间来观察我，也需要时间来了解清远。”

秦璐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书记，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从青云镇就跟着自己的女将，永远都是最直接的行动派。

“什么都不用做。”林锋摇了摇头，“至少，表面上什么都不用做。”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博世产业集群的计划，继续推。何市长不是要看数据、看事实吗？那我们就把事实摆在他面前。老陈，你牵头，下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批配套企业的投资意向书。”

“第二，干部年轻化的事情，也要启动。小程，你那边准备好第一批破格提拔的年轻干部名单和考察材料，标准就一个：能干事，敢担责。这件事，我要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提出来。”

陈明有些担心：“书记，这两件事，都是硬骨头。何市长刚来，我们就搞这么大动作，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们不尊重他？”

“尊重，不是靠客气换来的，是靠实力赢来的。”林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在青云镇时，才有的锋利。

“他要稳，我就让他看到，我的‘激进’，能带来他想要的‘稳定’；他要看，我就让他看到，清远在他来之前，已经驶上了快车道，他要么上车，要么……只能被车甩在后面。”

林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给他一点时间适应，也给我们自己一点时间，让他看清楚——”

“在清远，谁，才是真正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