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遗命托业青山继(2/2)
沈青山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裂苍穹般的凄厉长啸!啸声中,是倾尽五湖四海也难容的悲怆!是焚天煮海也难灭的仇恨!更是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决绝!
啸声穿透了祠堂的残垣断壁,穿透了后园疯狂的兽吼,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空中毒云里王猛暴怒的咆哮!
整个混乱的祖宅,仿佛被这声泣血的啸声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静室外间,那些握着淬毒弩机、在兽吼逼近中瑟瑟发抖的妇孺们,身体齐齐一颤!抱着婴儿的妇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恐惧被一种母狼般的凶光取代!握着弩机的手不再颤抖!烧火棍老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正在后园与冲入的变异巨狼和疯狂藤蔓浴血厮杀的沈铁石等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闻声猛地回头望向祠堂方向!疲惫的身体里仿佛被重新注入了力量,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挥舞着武器再次扑向兽群!
祠堂内,沈青山的长啸戛然而止!他布满血污的脸上,再无一丝悲怆,只剩下一种被冰水淬炼过的、深不见底的、如同寒铁般的冰冷与肃杀!父亲最后的遗命,如同最沉重的冠冕,加诸于他染血的断指之上!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沈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父亲的遗骸,扫过散落的祖宗牌位,最后定格在供奉在青铜供案上、那方浸染着父亲与自己鲜血的玄铁血印之上!
“取印!”沈青山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鹰如同鬼魅般闪到供案前,双手捧起那方冰冷沉重、散发着浓烈血腥煞气的玄铁血印,恭敬地递到沈青山面前。
沈青山没有立刻去接。他缓缓抬起那只断指的右手。包裹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破烂不堪。他伸出左手,抓住那肮脏的布条,猛地一扯!
嗤啦——!
布条连同粘连的皮肉被硬生生撕下!露出那只齐根断裂、伤口狰狞、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森白骨茬的残掌!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猛地一晃,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全身,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接过沈鹰递来的玄铁血印。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印坯顶端和上半部那层厚厚的、由他断指之血凝结成的暗红血痂,散发出刺鼻的铁锈与血腥气息。
他双手捧印,拖着残破重伤的身躯,踉跄着走到祠堂中央,父亲遗骸之前。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跪的不是父亲,而是沈家的列祖列宗!是沈家的未来!
他将那方沉重的血印,高高举起,举过头顶,让那狰狞的“沈”字,在残存的长明灯火下,在祠堂的尘埃与血腥中,散发出不容亵渎的威严!
“列祖列宗在上!”沈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回荡在祠堂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宣告神谕般的沉重与力量,“不肖子孙沈青山,今承先父万山遗命,继任沈氏家主!”
他完好的左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祠堂内外所有闻声聚集而来、或是挣扎爬起、或是相互搀扶的族人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刻满了血污、恐惧、疲惫,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被家主遗命和沈青山决绝姿态点燃的、混杂着悲怆与决死的火焰!
“沈家遭此千年未有之劫!先父战殒!老祖沉眠!强敌环伺!邪祟压境!此诚我沈氏生死存亡之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染血的战鼓,重重敲击在每一个沈家人的心上:
“然!先父遗命!沈家儿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跪仙贼!!!”
“——杀!!!”
“吼——!!!”祠堂内外,所有听到这遗命的沈家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伤势轻重,都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发出了震耳欲聋、声嘶力竭的咆哮!那咆哮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带着同仇敌忾的悲愤与决死一战的意志,冲破了祠堂的束缚,在祖宅上空激荡!
沈青山猛地将高举的玄铁血印收回胸前,断指的残掌,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按在了印坯顶端那层厚厚血痂之上!
噗!
粘稠、冰冷、混合着新旧血液的触感瞬间传来!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但他恍若未觉!
他完好的左手托着印底,将印面翻转向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只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断指残掌,如同最沉重的印章,带着沈家不屈的意志与血仇,狠狠地、决绝地压在了玄铁血印那狰狞的“沈”字印面之上!
没有印泥。
只有血!他自己的血!父亲的血!沈家无数战殒儿郎的血!
一个巨大、狰狞、由残缺掌印和粘稠鲜血构成的、触目惊心的“血印”,清晰地烙印在玄铁印坯之上!它覆盖了之前那个断指之印,如同一个更加惨烈、更加决绝的宣告!
沈青山缓缓抬起残掌。那玄铁血印的印面上,一个由残缺掌形和暗红血迹构成的、独一无二的“血印”,在灯火下散发出妖异而沉重的光芒,如同沈家此刻的命运,染血、残缺、却依旧不屈地挺立!
“此印!”沈青山托起那方染血的重印,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渊中刮出的朔风,冰冷彻骨,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即吾命!即沈家之命!”
“凡辱沈家者!”
“必以此印!”
“碾碎其魂!诛绝其族!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族人的怒吼如同受伤群狼的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再次响彻云霄!
沈青山猛地站起身!残破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插在绝壁上的染血战旗!他完好的左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穿透祠堂的残破,锁定了深坑底部那明灭不定的地脉光柱和黑曜石板上尚未彻底稳定的核心符文!
“沈鹰!”他的声音带着掌控生死的绝对命令,“带所有能动的人!立刻加固核心阵眼!清理符纹!把库存最后的地火炉渣!给我浇上去!用命填!也要让这《铁壁》再撑一刻!”
“是!家主!”沈鹰的身影瞬间融入黑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向深坑方向。
沈青山的目光又扫向祠堂外,后园方向越来越近的兽吼和厮杀声。“神机弩!”他嘶声厉喝,“制高点!调一架神机弩过来!瞄准祠堂大门方向!沈彪!你来掌控!那些畜生敢踏入祠堂范围一步,给我用蚀金破罡矢!把它们射成筛子!”
“得令!”一个浑身浴血、少了一只耳朵的护卫头领沈彪,嘶吼着冲出祠堂,扑向最近的角楼。
最后,沈青山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祖宅,投向了静室的方向。那里,厮杀声、弩弦崩响、妇孺的尖叫与母兽般的怒吼混杂在一起。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冰冷而沉重的意念。
守不住…便同死!
他不再看任何人。他托着那方刚刚烙下血印、沉重如同山岳的玄铁家主印,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走向深坑的边缘。那里,是父亲用生命开启、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铁壁》核心!也是沈家最后的壁垒!
他的背影在残破的祠堂中,在弥漫的烟尘与血腥里,显得无比单薄,却又如同山岳般沉重。那断指的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敲响的丧钟,又如同不屈的战鼓。
祠堂外,血色残阳彻底沉入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之下。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祖宅上空,幽绿色的毒云依旧翻滚,王猛的咆哮充满了被蝼蚁戏耍的滔天怒火。后园,兽群的嘶吼和藤蔓的抽打声如同黑色的潮水,距离祠堂和静室,已近在咫尺!
三个时辰?
不,沈家挣来的喘息之机,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真正的血战,才刚刚拉开最惨烈的序幕!而新家主沈青山,将用他的断指,他的残躯,托着那方染血的家主印,站在风暴的最中心,迎接那必将到来的、更加狂暴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