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拒绝任教,专注实用技术(2/2)
“还有,”林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眷恋,“青石镇这边,诸事方才开头。工匠学堂刚有起色,学员们那股子劲头正足,我得看着他们走下去。联防网络虽固,但人心易散,需时常提醒巩固。春耕在即,新作物推广、农具改良、水利维护,哪一样能完全撒手?这里……就像我亲手栽下的一棵苗,刚扎稳根,抽了新枝,我怎能转身就去别处栽另一棵,哪怕那棵树可能更大?”
王俭听着,心中那团因县尊支持而燃起的火热,渐渐被林越这沉静如水的剖析浇凉了几分,却又生出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理解林越的顾虑,那并非怯懦,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做事”本质的清醒认知和对已承担责任的执着。林越不是政客,不是学究,他是一个行动者,他的舞台在田间、在作坊、在问题发生的第一线,而非官牍文卷之间。
“可是……”王俭仍试图劝说,“县尊期望甚殷,传习所若成,利及全县,功德更大。青石镇诸事,可托付于人。李墨稳重干练,赵铁柱踏实可靠,韩老伯他们亦可辅助……”
林越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王兄,非我不信他们。只是,有些事,非我在不可。譬如这工匠学堂里学员的奇思妙想,需要有人能看懂、能引导、能给点破那层窗户纸;譬如联防各村有了摩擦,需要有个双方都信得过的‘外人’去说和;譬如遇到县里都觉棘手的新难题,需要有人能拿出点‘出格’但或许有用的主意……我留在这里,能做的,是这些‘拾遗补缺’、‘穿针引线’的实在事。去了县里,成了‘主事’,便成了‘官’,说话办事,反倒有了隔膜,失了这份便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入。“王兄,烦请你回禀县尊,林越感佩其知遇之德,然才疏学浅,性情疏懒,实不堪主理一县传习之重任。但县尊若真有志于推广实用技艺,林越倒有一愚见:何不就在青石镇这工匠学堂基础上,稍加扩充,设为‘县试办工匠传习点’?由县里拨些钱粮资助,允其接纳少许外乡优秀子弟旁听,亦可派县衙工房吏目前来观摩学习,将此地行之有效的法子、改良成功的器具图样,抄录汇总,发往各乡参考试行。如此,既能验明实效,稳步推广,又可免去另起炉灶之靡费与风险。我愿在此,竭尽所能,协助办好此‘试点’,以报县尊。”
王俭怔怔地看着林越的背影,一时无言。他明白,林越心意已决。这个提议,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更为务实,也更能发挥林越的长处——在熟悉的土壤里深耕细作,将成功的模式自然辐射出去,而非强行移植。
许久,王俭长长叹了口气,既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也罢……你之性情,我岂不知。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试点’之议,倒也别具一格,或许更合县尊‘稳妥渐进’之意。我明日便回县禀明。只是……委屈你了。”他知道,这意味着林越主动放弃了一个可能带来声望与地位的“官职”,选择继续留在乡野,做个默默无闻的“技术指导”。
林越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何谈委屈?能留在此地,做我想做且能做的事,看着身边人因些许微末之技而日子好过些,便是最大快慰。功名官身,于我如浮云。只愿这‘便民’二字,能扎得更深些,更广些。”
油灯噼啪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摇曳不定,却又莫名踏实。王俭知道,自己带回县城的,将不是一个踌躇满志的新任“主事”,而是一个更为沉静、也或许更具韧性的合作者与“试点”蓝图。而青石镇的夜晚,依旧平静,只是在这平静之下,那颗名为“实用”的种子,因主人的坚守,将在这片它最初萌芽的土地上,扎下更深的根系,酝酿着更为扎实、也更为持久的生长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