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红色优盘(1/2)
夜色如墨,暴雨像无数条细密的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海州老城区城中村的电压不稳,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让人心烦的滋滋声。
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潮湿、阴冷,墙角的霉斑像不知名的地图在蔓延。谁能想到,曾经在海州叱咤风云、随手签批几十亿项目的我,如今就缩在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角落里。
但这里是除了墓地之外,最安全的地方。
方舟坐在我对面,面前那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映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张大爷的伤情鉴定了,轻微脑震荡,软组织挫伤。”方舟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舆论已经彻底炸了。刚才海州市公安局的官微
“还不够。”
我手里摩挲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红色优盘,金属外壳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温热,“舆论只是皮外伤,对于钱云章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来说,花点钱,找几个替死鬼,等热度一过,他还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企业家。”
方舟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优盘上,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这个优盘,是当年他还是我那个“理想主义下属”时,冒死从蓝帆制药厂带出来的。那时候,为了保住我的位置,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我亲手把他流放到了大山里,甚至动了销毁这一切的念头。
那是我的罪证,也是方舟的良心。
“江总,你想好了?”方舟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旦这个东西放出去,蓝帆制药就彻底完了。那是华康集团如今唯一的现金奶牛,也是海州市的利税大户。这一刀捅下去,流的不仅仅是脓,还有海州官场的血。”
“血早就流干了。”
我把优盘插进电脑接口。
屏幕跳动了一下,文件夹自动弹开。里面不是枯燥的财务报表,而是成百上千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视频。
暗红色的污水像血管一样在地下蔓延,枯死的庄稼,畸形的家畜,还有那些躺在病床上、因为重金属中毒而骨瘦如柴的村民……
这是“江东系”原始积累中最肮脏的一环。他们把带有剧毒的化工废液,通过私自铺设的暗管,直接排到了白沙河的地下水系里。为了掩盖这一切,我曾花几千万买通媒体,甚至伪造了那一整套“绿野环保”的监测数据。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哪怕我已经在地狱里滚了一遭,再次面对这些罪孽时,依然感到窒息。
“我们要发给谁?”方舟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直接发给那几家主流媒体?或者是发给做空机构,作为第二波打击?”
“不。”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媒体也是资本控制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媒体的嘴是可以被缝上的。至于做空机构,他们只在乎钱,不在乎人命。这东西在他们手里,只会变成敲诈钱云章的筹码。”
我从旁边那堆杂乱的报纸里,翻出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省报》。在第三版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则关于“省环保督察组进驻海州”的简讯。
带队的组长名字,被我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孙志远。
“孙志远……”方舟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那个因为查蓝帆制药,被您……被我们设计陷害,背了个处分,从省厅下放到清水衙门的‘孙石头’?”
“对,就是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我点燃了一支劣质香烟,辛辣的烟雾在狭窄的屋子里弥漫,“当年我用一套假的环保数据,骗得他在全省表彰大会上给蓝帆制药背书。结果不到一个月,我就让人把一部分真的排污视频‘无意’泄露出去,只不过那次视频里没拍到暗管,只拍到了‘管理疏忽’。”
“结果,孙志远因为‘监管不力、严重失察’,当场被撸了官帽子,背了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这一沉寂就是三年。”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让那种灼烧感痛彻肺腑。
那一局,是我官场生涯中的“得意之作”。我用孙志远的前途,换来了钱云章的信任和蓝帆项目的顺利落地。我踩着好人的尸骨,爬上了权力的巅峰。
“现在,这块石头又回来了。”
我指着报纸上的名字,“三年了,他一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洗刷当年的耻辱。他对蓝帆制药的恨,对我的恨,比任何人都深。”
“借刀杀人?”方舟明白了。
“这不叫借刀杀人,这叫‘物归原主’。”
我掐灭烟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雨,“孙志远这种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三年他虽然被边缘化,但并没有被打垮。这次省里让他带队回头看,说明上面有人想用这把刀。”
“只要把这个优盘交到他手里,他会比任何人都疯狂。他不需要钱,不需要名,他只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能把当年那些羞辱他的人钉在耻辱柱上的真相。”
“可是……”方舟有些迟疑,“如果我们把东西给他,他不信怎么办?毕竟当年……”
“他会信的。”
我打开文档,开始敲击键盘。
我没有写长篇大论的举报信,只写了一行字:
【孙组长,白沙河底的暗管还在流血。这是三年前欠你的公道,也是一个罪人的临终忏悔。】
没有落款,不需要落款。
这熟悉的语气,这核心的机密,只要孙志远看到,他就知道是谁给的。
“拷贝一份,原件封存。”
我拔下优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但我知道,这轻飘飘的几十克重量,足以压垮钱云章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财务造假,顶多罚款、退市,钱云章有的是办法金蝉脱壳。
但重大环境污染罪,那是刑事重罪。一旦证实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和生态破坏,等待他们的,是把牢底坐穿,甚至……死刑。
这是我给钱云章准备的棺材板上,最长、最粗的一颗钉子。
“江总,送快递的人靠谱吗?”方舟把信封封好,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外面全是赵鹏和钱云章的眼线。”
“放心,是‘影子’的人。”
我提到“影子”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陈默给的名片。那个神秘的组织,有着我无法想象的渗透力。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方舟浑身紧绷,迅速合上电脑,手伸向了枕头底下的电击棒。
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骑手,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雨水顺着他的雨披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
我把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他接过信封,揣进怀里最干燥的内兜,然后递给我一份打包好的快餐,转身消失在雨幕中。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就像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外卖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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