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摊牌时刻(1/2)
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上面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每次推开这扇门,我都有一种错觉,仿佛走进的不是一家现代企业的核心枢纽,而是一座旧时代的衙门深院。
门很沉,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丝绒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这是钱云章最喜欢的味道,据说能宁神静气,但我闻着,只觉得像是一股经年不散的腐朽气息。
“董事长,您找我。”
我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那张军绿色的名片还在我胸口的内袋里隐隐发烫。
钱云章没有立刻理我。
他正站在那一整面墙的书柜前,背着手,欣赏着上面挂着的一幅字。那是他刚退下来时,一位书法大家送的——“难得糊涂”。
过了足足两分钟,他才缓缓转过身。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刚在会议室里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此刻的他,脸上挂着一种慈祥的、长辈般的微笑,手里还盘着那串油光发亮的小叶紫檀手串。
“坐,小江。喝茶。”
他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那里已经泡好了一壶大红袍,茶汤橙黄透亮,热气袅袅。
我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董事长,董事会决议我已经接了。如果是为了并购案的具体细节,我会尽快出方案。”
“哎,不急。”钱云章摆了摆手,自己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慢条斯理,“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咱们爷俩,好久没有推心置腹地聊聊了。”
爷俩?
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恶寒。曾几何时,我也曾天真地以为他是我的伯乐,是他在我离开体制后给了我施展抱负的平台。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农夫在这个冬天养肥的一条蛇,或者说,是他圈养的一头待宰的猪。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保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
“刚才在会上,你那出戏演得不错。”钱云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看似随意地瞥了我一眼。
“戏?”我皱起眉头,“董事长,我那是出于对公司负责……”
“行了。”钱云章笑着打断了我,那是看穿一切的老狐狸才有的笑容,“八比一。你明明知道结果,却还要跳出来唱反调。你是做给谁看的?做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穿了我的意图。
“年轻人嘛,想留条后路,想撇清责任,我能理解。”钱云章抿了一口茶,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在体制内待过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做事先想退路。这不叫胆小,这叫‘政治成熟’。”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沉香的味道瞬间浓烈起来,压迫着我的呼吸。
“但是小江啊,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就没有退路可言。你想当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呵呵,在这个池子里,底下全是烂泥,谁能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董事长,海德堡生物这个项目,风险确实太大。我接手,是服从组织决定,但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
“丑话?”
钱云章突然打断了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既然要说丑话,那我们就说点真正的丑话。”
他拉开茶几扔在了我的面前。
档案袋没有封口,甚至没有绕线,就那样松垮垮地躺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
“打开看看。”钱云章靠回沙发背上,重新盘起了手中的珠子,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
我看着那个档案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我的手有些僵硬,伸过去,缓缓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第一张,是一张照片。
背景昏暗,霓虹灯闪烁。那是澳门的一条后巷。照片里,我正和一个身穿花衬衫的男人面对面站着。那个男人,是周凯。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二张,是一个视频截图的打印件。画面里,我正把一包伪装成“硬货”的违禁品递给周凯。虽然光线很暗,但我的侧脸清晰可辨。
第三张,是一份通话记录详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号码。那是我为了构陷周凯,动用私人关系联系的那位缉毒警官的私人手机号。
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纸,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这是我构陷周凯入狱的完整证据链。
从我怎么设局,怎么诱导,怎么栽赃,到最后怎么利用警方的力量完成合法的收网。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
我以为那是我的“神来之笔”,是我从白道转向黑道最完美的投名状。
原来,一直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
“精彩,真的精彩。”
钱云章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利用法律做武器,把一个勒索者变成了毒贩,让他要在牢里蹲上一辈子。小江啊,我以前只知道你笔杆子硬,没想到你心肠比我还硬。”
我的手在剧烈颤抖,照片散落了一地。
“你……你在跟踪我?”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跟踪?不不不,那是对核心干部的‘保护’。”钱云章轻蔑地笑了笑,“华康集团这么大的盘子,我在用人之前,总得知道这把刀快不快,会不会伤到我自己吧?”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我身后。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一条毒蛇爬上了我的脊背。
他在我耳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凯现在还在澳门的监狱里。因为贩毒数量巨大,大概率是无期,甚至是死刑。但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
“如果这些证据出现在澳门警方的桌案上,或者是出现在省纪委巡视组的邮箱里……你觉得,那是周凯死,还是你死?”
“构陷罪,滥用职权罪,还有你为了封口给他的那五百万……这可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啊。”
我浑身冰凉,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这是一把必死的匕首。
如果说之前的贪污、洗钱,我还能用“服从命令”、“不知情”来推脱,那么这件案子,是我亲手策划、亲手实施的恶行。这是铁案,是足以让我把牢底坐穿、甚至吃枪子的铁案。
原来,从我决定对周凯下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的脖子,主动伸进了钱云章早已备好的绞索里。
什么“弃车保帅”,什么“替罪羊”。
在这只老狐狸眼里,我根本连“车”都算不上,我只是一条被他捏着七寸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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