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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腊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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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仙来了?”老人笑眯了眼,皱纹挤在一起,“路上冷不冷?快进屋,外婆烤了红薯。”

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李春仙把年画拿出来:“外婆,这是我画的,送给您。”

老人接过画,看了又看,手有些颤:“红梅,好,好。你外公最喜欢红梅了,院子头那棵红梅就是他栽的。”

李春仙记得那棵红梅。每年春节前后开花,满树都是粉红色的花朵,香气很远都能闻到。只是外公走了以后,外婆没有力气打理,梅花开得一年不如一年了。

“外婆,以后我帮您打理。”她说,“等我放寒假了,就来看您。”

“好,好孩子。”外婆摸摸她的头,眼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

晚饭是外婆做的,简单但热乎——白菜炖粉条、腊肉炒豆干、玉米糊糊。李春仙吃得很香,外婆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

“春仙,听你妈说,你想当警察?”外婆问。

“嗯。”李春仙放下筷子,“外婆,您觉得行吗?”

“怎么不行?”外婆说,“女孩子当警察,威风。你外公年轻时候在乡里当民兵队长,最佩服的就是警察,说他们是替老百姓撑腰的人。”

李春仙心里一热。她原以为外婆会像有些大人一样说“女孩子当什么警察”,没想到外婆这么支持。

“外婆,我会努力的。”她说,“等我真的当上警察了,穿警服回来看您。”

“好。”外婆笑了,“外婆等着。”

晚上,母女俩宿在外婆家。乡下的夜很静,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满天的星星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银。李春仙趴在窗边看星星,想起涛涛姐在深圳,现在也在看星星吗?

“妈,”她忽然问,“涛涛姐过年会回来吗?”

“会。”钟金兰说,“你陈爷爷向奶奶要回来过年,涛涛也一起回来。你文华叔钢铁婶工作忙,回不来,就让涛涛跟着爷爷奶奶回来。”

“真的?”李春仙眼睛亮了,“那甜甜姐呢?”

“甜甜……”钟金兰顿了顿,“甜甜说今年春节不回来了,糕点铺忙,走不开。”

李春仙的欣喜黯淡了些。她想起甜甜姐走的时候,巷口的老槐树刚开花,她送了一瓶槐花给甜甜姐。现在槐花早谢了,雪都下了两场,甜甜姐还没回来。

“她会回来的。”钟金兰说,“等学成手艺,就回来了。”

“嗯。”李春仙点点头,“我等她。”

夜深了,乡下的狗吠声从远处传来,一声长,一声短。外婆睡在隔壁,传出均匀的鼾声。李春仙闭上眼睛,梦里是满天的星星,是穿警服的自己,是甜甜姐笑着从苏州回来,是涛涛姐从深圳带回来的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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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陈家打来电话。

陈老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锦荣,我们二十号回去,二十三左右到。涛涛也一起。”

“好,好。”李锦荣笑着说,“老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我去车站接你们。”

“不用接,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接,一定要接。”李锦荣很坚持,“这么远的路,回来就是客。桐花巷的规矩,不能破。”

陈老头在那头笑了:“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李锦荣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李春仙第一个跳起来:“涛涛姐要回来了!”

“二十三到。”李锦荣说,“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接。”

“我也去!”李定杰说。

“我也去。”李定豪难得主动要求。

“我……”李定伟犹豫了一下,“我要去药铺。”

“你去吧。”李锦荣说,“接人的人够了。”

李春仙开始倒计时,每天在日历上划一笔。她给涛涛姐准备了很多东西——新画的画、攒的贝壳、巷子口老槐树的落叶,还有一封写了很久的信。她每天都要翻出来看看,怕忘了带,怕来不及。

时间突然变得慢了。腊月十九、腊月二十、腊月二十一……每一天都像过不完似的。她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盼”。

腊月二十二下午,她去巷口看了三次。每次都有三轮车进来,但不是陈家的人。

“别急,明天才到呢。”钟金兰说。

“我知道。”李春仙说,“我就是看看。”

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汪清水。她想起涛涛姐走的那天,也是在巷口,她们约好了要写信,要画画,要一起努力。现在涛涛姐要回来了,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但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涛涛姐会懂的,就像她懂涛涛姐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安静下来,渐渐睡着了。

梦里,巷口的老槐树开满了花,涛涛姐从花树下走来,笑着喊她的名字。

她跑过去,跑进那个温暖的、久违的拥抱里。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上午十点,李锦荣开着面包车,载着李定豪、李定杰、李春仙,还有钟金兰,往县城车站去。

车站里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李春仙踮着脚,在出站的人群里寻找熟悉的身影。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是。

“别急,还没到。”李定豪说。

广播响起,从省城来的班车进站了。李春仙的心跳得很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站口。

第一个出来的是陈老头,背着大包,精神抖擞。第二个是向红,牵着一个女孩的手——

是涛涛姐。

她穿着新棉袄,头发长长了,扎成马尾,脸圆了些,眼睛还是那么亮。

“涛涛姐!”李春仙跑过去。

“春仙!”

两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陈涛身上有火车的气味,有冬天的冷风,还有深圳这个遥远的城市的味道。但那怀抱是暖的,是熟悉的,是在信里、在梦里想念了很久很久的。

“你回来了。”李春仙的声音闷在陈涛的棉袄里。

“嗯,回来了。”

陈涛也哭了。在深圳的日子,她努力适应,努力学习,努力不哭。可一见到春仙,一见到桐花巷的大家,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大人们在一旁看着,不说话。李锦荣接过陈老头的行李,向红和钟金兰拉着手说着话。李定豪站在一边,看着这场久别重逢,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想,这就是桐花巷吧——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不管离开多久,都有人等。

回程的路上,两个女孩挤在后座,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陈涛讲深圳的学校,讲新交的朋友,讲周末去海边捡贝壳;李春仙讲桐花巷的变化,讲定豪哥考大学,讲定伟哥学医,讲自己画画和想当警察。

“你一定行。”陈涛说,“你画的画那么好。”

“你真的觉得我行?”

“嗯。”陈涛用力点头,“我们一起努力。你在花城,我在深圳,都努力。”

“好。”

面包车驶进桐花巷。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枝丫上还挂着残雪。巷子里飘着炊烟,是腊肉炖萝卜的香味,是过年的味道。

陈涛站在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家的味道。她想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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