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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接到来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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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的冬日,天色总是沉得早。

才过申时,檐角已挂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暮气。

孔时真坐在暖阁里,面前是一张蕉叶式古琴。

她指尖在冰弦上偶尔拨动一两声,不成曲调,更像是无意识的抚触。

琴音清冷,与炭盆里哔剥作响的暖意格格不入。

她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按上琴弦。

这回不再是无心的拨弄,而是正了身形。

敛了神色,指尖凝力,挑、勾、抹、剔,一连串清越的音符便从指下流淌出来。

是一曲《平沙落雁》。

起初还有些生涩滞碍,几个来回后,便渐渐顺畅起来。

琴声起初舒缓,如见秋江辽阔,沙平水静;

继而旋律流转,似有雁阵横空,时高时低,鸣声依稀可闻。

她眉眼低垂,全副心神似乎都系在了这七根弦上,外界的天色、炭火,仿佛都离她远了。

她是武将之女,自幼见的多是弓马刀枪,听的多是军阵鼓角。

父亲也曾笑谈过要教她兵法,她却总提不起兴致。

那些排兵布阵、虚实奇正,在她听来,远不如母亲留下的几卷诗集。

或府中乐师偶然弹奏的一曲清音来得动人。

后来父亲遭遇剧变,漂泊流转道如今,这性子也未曾真正改变。

唯一一次硬着头皮带兵打仗,便是孝感之战,却是恼怒邓名欺骗了她。

兴冲冲的带兵而去,打算找邓名算账。

现在想来,那一仗败给邓名,简直是毫无悬念。

她哪里是那块料?

阵前调度全靠几位老将苦撑,自己那点粗浅的纸上谈兵的功夫。

在真正的战场风云面前,幼稚得可笑。

那一败,倒也让她彻底死了“将门虎女”这条心。

自打定主意跟了邓名以后,在这武昌城中安顿下来。

她便索性沉下心来,重新拾起这些旧日闺阁中的雅事。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一样样捡起来,竟比挥刀弄枪自在得多。

至少,在这里面,她无须背负父亲的罪愆。

无须面对战场血腥,只需对自己的一方心境负责。

一曲将终,雁落平沙,余韵袅袅。

她缓缓收手,指尖仍轻触微颤的弦,胸中那股莫名的烦闷,似乎也随着乐音流散了些许。

“小姐的琴艺,比之前精进太多了。”

云翠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一直安静地侍立在侧。

此时才又拿起火钳,轻轻拨弄炭火,让暖意更均匀些。

“这曲子,听着心里都敞亮了不少。”

孔时真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只道:

“许久不弹,手生了。这《平沙》的‘秋雁南归’一段,指法总是不够利落。”

“小姐对自己要求太严了。”

云翠放下火钳,拿起温在一旁的小壶,替她斟了半杯热茶。

“奴婢听着就极好。比咱们当年在……在北京城时。”

“听好些号称大家的格格和福晋弹得还有味道呢。”

孔时真接过茶盏,暖意从掌心传来。

她轻轻吹了吹浮叶,啜了一口。

没接云翠当初在北京城里面和那些满清贵胄的女眷打交道时候的话头。

那些记忆,如今想来都隔着一层雾气,不甚真切了。

云翠见她闭口不言,不肯接话茬。

立刻明白了,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随后她声音依旧压得低,开始转移话题:

“说起来,外头街坊间,近来传那位熊胜兰小姐,可是越发不得了了。”

孔时真抬起眼,示意她说下去。

“都说她在幕府行辕里头,可不光是一个大家子。”

“那些往来文书,粮饷调度,她都能处理的很好,据说条理清楚得很。”

“好些将军、参议们遇到棘手的公务,有时都先去她商议,拿个主意……”

“一来二去,外头就有人悄悄说,邓大人不在时候,她简直是位‘女宰相’呢。”

云翠说着,小心地观察着孔时真的脸色。

“奴婢多嘴……只是,奴婢听着这些,心里就忍不住替小姐思量。”

“那熊小姐这般能干,能文能武的,听说还能帮着参详军务。”

“立在邓大人身侧,自然是得力的臂膀。可咱们……”

云翠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意,孔时真听得明白。

咱们小姐您呢?

除了这尴尬的前朝格格身份,除了这身还算不错的皮相。

在这凭真本事立足的军营和衙署里,又算什么呢?

弹琴下棋,吟诗作画,这些在太平年月的闺阁中是风雅。

在这金戈铁马、百废待兴的时局里,是不是……太轻飘了些?

像个精致却易碎的花瓶,摆着好看,却无大用。

这话没人敢当着她面说,可那隐隐约约的意味,她自己并非感觉不到。

“她确实是个很能干的人。”

孔时真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

“邓大人用人,向来是看才能,不论出身,也不拘是男是女。”

“熊小姐能帮上忙,那是她的本事,也是好事。”

这话像是说给云翠听,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邓名确实是这样的人。唯才是举,不问来历。

熊胜兰能走到那一步,是她自己有那份能耐。

可也正因如此,孔时真心底那丝无力感才更清晰。

自己呢?

下次若有机会,倒是真想再随邓名出征。

老是一个人闷在这武昌城里,看着日升月落,听着街头巷议,确实有些……无聊了。

可是,即便跟了去,自己能做什么?

协理军务?

她自知没那份机敏和历练。

递送文书?照料伤员?

这些事务,任何一个略识字的妇人女子都能胜任,何须她孔时真?

她到底能帮助他什么?

她一时间尚未想清。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窗外,暮色越发浓重,将庭院里的梅枝轮廓也渐渐吞没。

那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烦闷,并未因一曲琴音或几句开解而真正消散。

它如同这冬日提前降临的夜色,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而谨慎的脚步声。

守在外间的婆子低声禀报:

“小姐,幕府行辕那边转送来两封信,说是南边刚到的。”

孔时真精神微微一振:

“拿进来。”

婆子躬身递上两个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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