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有内奸(1/2)
“我们虽非经制官兵,却也是大明敕封的忠贞营。”
“兄弟们跟着我爹,跟着我在此死守,一为不剃发降虏,二为告慰闯王、亳侯并无数老兄弟在天之灵,三来……”
“天下虽大,除了这夔东山川,我等确也无处可去,无路可退。”
他声音不高,字字却似铁石落地。
“这些年,咱们流过太多血泪……被自己人坑过、卖过的滋味,实在刻骨铭心。”
“邓提督是英雄豪杰,我信他。”
“可他终究只是川湖提督,朝廷若将来又生变故...”
“一道旨意下来,要调我们出夔东、拆编老营、远征异省,兄弟们会怎么想?”
“摇旗、守素他们带惯了自家子弟兵,一旦打散了编入别部,受得了那份拘束?”
“又怎保不会再遭猜忌、受人排挤?”
袁宗第静静听着。
这些都是肺腑之言,是这些年来无数辗转血战中积下的心结。
“朝廷如今风雨飘摇,岂会自断臂膀?”
袁宗第放下水杯,语气恳切。
“邓大人常说:‘今日之势,凡抗清者皆为我手足,何分彼此?’他此番心意,正是愿与忠贞营并肩共进退。”
“你我同奉大明正朔,同扛一面大旗,名义虽有分属,战场上却是生死同袍。”
“至于将来……若真有北定中原之日,诸位都是再造社稷的功臣,朝廷岂会亏待?”
“眼下多想无益,最要紧的是一起让鞑子不得安宁,让咱们这支人马越打越强。”
李来亨深吸一口气。
“袁叔说的是。都是咱们汉人兵马,何必分什么你我。”
他握了握拳。
“只是兄弟们心里这道坎,需要时间。但这批军械我们收下,也请转告邓提督:”
“但凡是为了抗清,忠贞营绝无二话。兴山、房县这片山区,我们守定了。”
“具体的协防调度,愿听邓大人协调。”
“只是老营编制与屯驻地,还须保持原貌。”
“这不是信不过,是这几万兄弟的身家性命所系,更是咱们能在此扎根抗清的根本。”
袁宗第重重颔首:
“那是自然。邓大人也绝非刻薄之人,必能体谅。”
“来亨,路总要一步步走。此番往来,便是重建信义之始。”
二人又谈良久,论及北面清军动向、粮秣筹措等务,直至夜深。
...
次日清晨,袁宗第与李来亨召集郝摇旗、刘体纯等各营主要将领,于校场清点交割军械。
袁宗第详述火器操作要诀时,郝摇旗摩拳擦掌,直道定让儿郎们早日练熟这“朝廷送来的好家伙”。
刘体纯则执笔记录,按其各营防务所需,拟订分配细则。
午后,袁宗第便带着他的士卒要告辞。
李来亨亲送至寨门外。
“袁叔,一路珍重。”
“临国公也请保重。大事多与体纯、摇旗他们商议,稳扎稳打。”
袁宗第上马,回望层峦间的茅麓山与那堆新至的军资,目光深长。
车队沿山道渐远。
李来亨独立良久。
刘体纯悄步近前,低声道:
“亨帅,袁公此来,所携不止军械。”
“我知道。”
李来亨远眺雾霭重山。
“邓提督眼下是朝廷倚重之帅,与之协力,于我营生存发展大利。”
刘体纯沉吟道。
“只要名义上奉永历正朔,实际仍守自主,则可借其势而固吾圉。当前局面,似此最为稳妥。”
“只愿日后莫因这名号与援助,反失了进退之权。”
李来亨轻叹。
“罢了,且顾眼前。传令各营:加紧操练新械,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鞑子不会容我们安逸太久。”
“是。”
...
雨下了三天,山道泥泞不堪。
袁宗第离开已二日,他带来的那批军械已入库,营中正在按册分发。
李来亨站在聚义厅檐下,看着雨幕中朦胧的山峦。
刘体纯撑着油伞从廊下快步走来,神色有些不对。
“亨帅,”
他压低声音.
“后仓那边,有点不对劲。”
“怎么?”
“新到的那批火铳,今早试射时,有三支炸了膛,伤了两个弟兄。”
刘体纯皱眉。
“我查过,炸膛的铳管内侧有细微的凿痕,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李来亨眼神一凛:
“带我去看。”
袁宗弟带来的这批军械,他可是很多都是亲自点验过的。
邓名绝不可能送来会炸膛的火铳。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
后仓的棚子里光线昏暗。
三支炸裂的火铳摆在木板上,铳管裂开狰狞的口子。
李来亨拿起一支,对着窗光细看——裂口内侧,靠近药室的位置。
果然有几道极细的、不自然的划痕,像是用细锥子刻意凿薄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辰时二刻。按规矩,新到的火器要先试射验货。”
刘体纯道。
“试射了二十支,这三支先后炸了。其余十七支没问题。”
“经手的人有哪些?”
“从卸车到入库,一共七个人。守仓的老吴,还有他手下的六个弟兄。”
刘体纯顿了顿。
“都是营里三年以上的老人。”
李来亨沉默地看着那几道划痕。
手法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那七个人,先看起来,别声张。”
他放下火铳。
“另外,这几日营里还有什么异常?”
刘体纯想了想:
“前天夜里,西寨墙当值的哨兵说看见后山有火光,一闪就灭。派人去查,什么也没找到。”
“还有……张老四和他外甥赵四狗,下山采买四天了,还没回来。”
“张老四?”
李来亨记得这个人,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卒,在营里干了七年,管采买。
“他外甥是什么来历?”
“去年从河南逃荒来的,说是家里人都死光了,投奔舅舅。张老四担保,就收下了,安排在采买队里。”
“派人去他们常去的镇上找。”
“已经派了,还没消息。”
雨势渐大,砸在棚顶噼啪作响。
李来亨望着棚外灰蒙蒙的天,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
当日下午,派去找张老四的人回来了,带回一个镇上的货郎。
货郎说,三天前的傍晚,看见张老四和赵四狗在镇口酒馆跟两个生面孔说话,后来四人一起往北边去了。
“生面孔什么样?”
李来亨问。
“穿着普通的棉袍,但脚上是官靴,靴帮子硬,走路的架势……像是行伍里的人。”
货郎小心地说。
李来亨和刘体纯对视一眼。
“还有,”
货郎补充,“昨晚我在镇上过夜,听驿卒说,北边官道上过兵,不少,往南来的。”
“谁的兵?”
“说不清,旗号卷着,没展开。但听口音,像是陕西那边的。”
货郎走后,李来亨立即召来郝摇旗、党守素、塔天宝等头领。
众人到齐后,他开门见山:
“清军可能有动作。从今日起,各寨加双岗,夜不收放出二十里。”
“摇旗,你带人去断龙脊,那边险要,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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