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窃火者的嘲弄（2/2）

一个从时间里截取出来的，关于英雄主义的冰冷标本。

一个只会重复自己生前光荣动作的……

英雄的残响。

我伸出我的手，那只同样由意识构成的半透明的手，颤抖的想要去触摸那个正在一遍遍重复自己死亡瞬间的身影。

我的指尖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只带起了一阵水波般的细微信息涟漪。

确认了。

他只是一个影像，一个被囚禁在这里的孤独幻影。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我。我由脆弱意识构成的身体，在这股情感冲击下剧烈的闪烁，几乎要当场溃散。

我来晚了。

我终究，还是来晚了。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被这无边的悲痛吞噬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依旧是那么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仿佛老友叙旧般的笑意。

“怎么样，陈援朝同志？”

“我送你的这份礼物，你还满意吗？”

窃火者的声音剖开了我的伤口。

“这就是你们珍视的牺牲，不过是一段可以被随时调取、复制和展览的信息罢了。”

“你看，只要技术足够，死亡也并非不可逾越。你珍视的东西，你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我把它还给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学者儒雅，也带着我陌生的，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怜悯。

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痛苦，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开始向我耐心的阐述起他那套足以颠覆整个749局根基的疯狂哲学。

“你们像守护珍宝一样守护着记忆，守护着那些脆弱的情感。而我，则把它们当做工具。”

“你们试图在既定的规则中挣扎求生。而我，则致力于成为那个书写规则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进行第无数次冲锋的“李援军”身上，语气里满是欣赏，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看看他，一个完美的英雄标本。他永远活在了自己光荣的那个瞬间。没有衰老，没有病痛，不会在和平年代被遗忘。他的存在被提纯、升华了。这难道不是一种……仁慈吗？”

仁慈？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了我的意识核心！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理想有牵挂的战士，变成一个供人观赏的，永不停止的残响，这是仁慈？

他的话，剖开了我所有的信仰。

我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根本差异。

我们都曾是749局的同志，都面对着同样的未知和恐惧。

但我们对异常、对人性、对存在本身的理解，从一开始就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我们守护记忆，因为我们认为那些包含了爱与痛苦、荣耀与悔恨的记忆，才是一个人的根本。

而他，却把这一切都看作可以被拆解、复制、利用的数据。

在他眼里，李援军的牺牲，和我曾破解的那些异常体的规则，没有本质区别。

它们都只是……工具。

是用来构筑他那座空中楼阁的冰冷零件。

我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剧烈波动的意识，在他的这番话面前，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他说得……似乎有那么一丝道理。

如果能让英雄永远活在光辉的时刻，是不是真的能弥补我们这些生者，对他们牺牲的遗憾和愧疚？

如果记忆真的只是数据，那我们坚持的人性，又是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脆弱幻觉？

我该如何反驳他？

还是说，我的信仰，我奋斗了一生的东西，真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