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厂里来人(1/2)
易中海起得比往常都早。
天还黑着,他摸黑穿上那件中山装,系扣子的时候手顿了顿。扣眼太小,指甲掐了半天才扣进去。这衣裳是六五年买的,料子好,一直舍不得穿。今儿个不知怎么就翻出来了。
易大妈也醒了,在被窝里看着他。
“这么早?”她问。
“嗯。”易中海把最后那颗扣子系好,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中山装的袖子有点短了,这些年瘦了,手腕子露出来一截。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个旧公文包,把昨天装进去的笔记本拿出来,又放回去,又拿出来。
易大妈坐起来,披上棉袄,看着他。
“要不……”她开口。
“没事。”易中海把笔记本又塞回包里,拉上拉链,“你再睡会儿。”
易大妈没躺下,就那么坐着,看着他把包挎在肩上,看着他把门打开。
门外还黑着,冷风灌进来。
易中海站门口,背对着她,没回头。
“萝卜还有吗?”他忽然问。
易大妈愣了愣:“有。”
“晚上还炖那个。”他说。
门关上了。
易大妈坐在床上,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听着院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又没声了。
她坐了很久,才躺下,没睡着。
易中海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天开始蒙蒙亮了。
街上人不多,扫街的老头在路中间慢慢扫,扫帚刷过柏油路,沙沙响。他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太阳刚露头。
厂大门敞着,门卫老张正在那儿喝茶,见他过来,站起来打招呼:“易师傅?这么早?”
“嗯。”易中海把车停下,“厂领导今儿个谁在?”
老张想了想:“孙书记应该在了,他这几天来得早。王厂长出差了,李主任在。”
易中海点点头,把车推进去,锁在车棚里。
车棚里停着几辆自行车,都灰扑扑的。他的车也灰扑扑的。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是三层红砖楼,六二年盖的。他来过无数回,开会被表扬,领奖状,偶尔也挨批评。哪回都没今天这感觉——腿有点沉。
一楼走廊里没人,日光灯开着,惨白的光照着水泥地面。他走到楼梯口,站住了。
二楼,孙书记办公室。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吱呀吱呀响,像昨儿个在街道一样。他想起王主任那句话——“有些事,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得了?
他上了二楼,走到孙书记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灯光。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要敲门。
手悬在那儿,没落下。
他想起苏婉。想起那年她站在中院水龙头边洗衣服的样子。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不怨,不恨,就那么看着。后来他帮了忙,也害了她。说不清。
想起狄犹龙。那小子看他那眼神,跟苏婉一样,干净,但里头藏着点别的——是恨?是防?他也说不清。
想起易大妈。她攥着他袖子哭的样子,说“你可别做傻事”。
傻事。
他的手落下去,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开门。
孙书记坐在办公桌后头,五十来岁,国字脸,戴副黑框眼镜。见他进来,有点意外,站起身:“老易?这么早?有事?”
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孙书记,”他说,“我有点事想跟组织交代。”
孙书记愣了愣,指了指椅子:“坐,坐下说。”
易中海没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孙书记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跟那边通信的地址,”他说,“那边的来信我都烧了,但寄出去的内容,我记了本子。”
他又拿出那个笔记本,放在信封旁边。
孙书记看着那两样东西,没动。
“老易,”他说,“你先坐下,慢慢说。”
易中海还是没坐。
“苏婉同志的事,”他说,“当年是我盯着她的。那边找上我,给了钱,让我汇报她的情况。她死了以后,那边消停了一阵子。最近又来信了,让我盯着她儿子。”
他顿了顿。
“狄爱国的工作被暂停,那份材料,也是我让厂里转过去的。材料里有些事是真的,有些……是我加的。”
孙书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老易,”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易中海说,“我干了十几年这种事。现在不想干了。”
孙书记看着他,看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日光灯嗡嗡响。
“那边是什么人?”孙书记问。
易中海摇头:“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面。信都是通过那个信箱寄的。他们来信放我家奶箱里,我回信塞邮电所那个指定的邮筒。”
孙书记拿起那个信封,看着上头的“保密信箱J-17”,眉头皱起来。
“这地址……”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军工单位的。”
易中海没吭声。
孙书记把信封放下,又拿起笔记本翻了翻。里头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内容概要,还有几句当时对方来信里的话。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这些东西,”孙书记抬起头,“你留了多久了?”
“从第一封信就开始记。”易中海说,“我怕哪天出事,有个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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