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岁月安恬(1/2)
:一九八五年深秋的轧钢厂,下班铃刚落,财务科门口的水泥地就被工人们的胶鞋踩得热乎起来。十月的风裹着煤烟味,却吹不散发薪日的热闹,窗台上码着两摞牛皮纸信封,一厚一薄,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崭新的5元、10元国库券,国徽在午后的光里印着时代的印记,这是每个工人工资里绕不开的数,也是每月必有的牢骚话。
队伍里最扎眼的是秦淮茹,她穿着洗得白净的蓝布褂,手里攥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印着钢厂的标,一个绣着小碎花——自打跟傻柱结婚,家里的钱就归她管,傻柱这个食堂办公室主任省心,直接把领工资的事交托给她。后勤岗的队伍走得慢,秦淮茹挨着烧锅炉的老张,老张手里捏着烟卷没点,愁眉苦脸念叨:“又扣国库券,月月扣,我62块工资扣5块,到手就57,加上8块副食补贴才65,够干啥的?这券又不能花,压箱底六年才能兑,啥时候是个头啊!”旁边几个没承包车间的工人立马凑了话茬:“张叔你这还算少的,我师傅68块工资,直接扣了10块,嘴上说自愿,厂里直接从工资里扣,哪有咱选的份?”
牢骚声里,秦淮茹麻利地往前挪。轮到她时,财务科的小李笑着递过两个信封:“秦姐,你和傻柱主任的都在这了。”拆开自己的工资条,字迹清清爽爽:基础工资36、岗位工资5、工龄工资16、副食补贴8,国库券扣款5,实发现金68,信封里一张崭新的5元国库券压在底下。再拆傻柱的,厚信封果然藏着好光景:基础工资36、岗位工资35、工龄工资18、副食补贴8、食堂管理奖12,国库券扣款10,实发现金99!秦淮茹小心翼翼把钱叠好,塞在内衣口袋里,心里盘算着晚上给傻柱做红烧肉,再给小孙女扯块花布——棒梗这孩子28了,跟大顺一般大,经傻柱介绍跟着大领导开车,如今也成家有了闺女,总算熬出了头。
正说着,轧钢车间的队伍里爆发出一阵笑,老王头举着厚信封扯开嗓子喊:“各位瞧瞧!承包制就是香!基本工资85,超产奖金50,工龄工资19,副食补贴8,扣10块国库券,到手还152!”这话引得一群人围过来,没承包的工人满是羡慕:“顶我两个月了!扣10块都不心疼!”老王头笑得合不拢嘴:“以前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现在多劳多得,咱车间上个月超产三成,这都是大顺副厂长牵头搞承包的好处!”旁边的小李接道:“年底再超产,奖金还能涨,扣20块都不怕!”
这边的热闹衬得牢骚更甚,老张抽着烟叹道:“人家承包车间吃香喝辣,咱这没承包的,月月守着死工资还被国库券扒层皮,啥时候停发啊?”“听说全国都这样,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咯!”牢骚里藏着盼头,有人小声说:“说不定等承包制铺开了,效益好了就不扣了?”
秦淮茹捏着两个信封走到厂门口,傻柱正靠在自行车上等她,车把上挂着刚买的糖糕。“咋样,工资领了?”傻柱接过搪瓷缸子,压根不问数额,只把糖糕塞她手里:“刚听工人议论国库券,回头食堂多蒸点白面馒头,给大伙添点实惠。”两人说着,瞥见大顺副厂长的车驶出厂区,朝着芝麻胡同的方向去了。
暮色沉下来时,芝麻胡同十七号的院门早早就落了栓,院里的灯拉亮,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裹着饭菜的香气,飘在初秋的晚风里。大顺下班推门进来,一脚踏进去就被满院的热闹裹了个严实。
堂屋的灯亮堂堂的,大李奶奶和兰子正围着两个小不点收拾,刚吃完晚饭。双胞胎小子快两岁了,虎头虎脑的,一个攥着拨浪鼓,一个抱着小木车,在院里的空地上追着跑,小短腿蹬得飞快,时不时摔个屁股墩,拍拍手又爬起来,咯咯的笑声撞在院墙上,弹回来满院的甜。鱼塘边的石凳被挪到了一边,那方原先养鱼的塘早被大顺放净了水,垫上了软和的沙土,摆上了小木马、布老虎——于他而言,香港的实业大楼、日本的芯片厂订单,都抵不过孩子的半点安全,院里的一草一木,都得围着这两个小宝贝来。
“慢点跑!别撞着墙!”兰子追在后面喊,语气里满是宠溺;大李奶奶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睛笑,手里摇着蒲扇,时不时喊一句“乖孙,过来喝口水”,两个小家伙颠颠地跑过来拽着奶奶的衣角要糖吃,院里的哭声、闹声、嬉笑声缠在一起,揉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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