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温泉初到(2/2)
上午,她有时在书房看账本——庄子虽小,也有百十亩田产、几十户佃农,账目总要过目。不过大多是赵全处理好了,她只需最后盖章。更多时候,她是躺在暖炕上看话本,或者对着窗外的梅树发呆。
午后,谢策去温书习字,她便去汤池泡着。
水汽氤氲,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偶尔落雪,雪花飘进池子,瞬间就化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这一池热汤,暖得人昏昏欲睡。
泡够了,披衣起身,竹棚里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有时是栗子糕,有时是庄户送来的烤红薯,简简单单,却比府里那些精巧的点心更合胃口。
谢策每日下学后,总要来池子边玩一会儿。尹明毓也不拘着他,只让两个稳妥的小厮跟着。孩子在山野间跑得脸颊通红,笑声能把树梢的积雪震落。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烦心事。
来庄子第五日,赵全就来禀报:后山那片梅林,隔壁庄子的人常来折枝。
“折就折吧。”尹明毓当时正剥橘子,“几枝花而已。”
“可……”赵全欲言又止,“他们折得狠,好些树都秃了半边。那梅林虽在咱们地界,但邻庄的管事说,往年都是随便折的……”
尹明毓把橘瓣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往年是往年。今年我在这儿住着,看秃树碍眼。”
赵全明白了:“小的这就去交涉。”
“不必。”尹明毓擦擦手,“你找个醒目处立块牌子,写上:私折花枝,一枝罚钱五十文。落款就写谢府。”
“五十文?”赵全咋舌。寻常农户一天工钱也就二三十文。
“嗯。”尹明毓又拿起个橘子,“就是要让他们折不起。”
牌子立出去的第二天,梅林就清静了。
谢策知道后,好奇地问:“母亲,他们真会赔钱吗?”
“不会。”尹明毓给他剥橘子,“但他们会掂量掂量,为了几枝花得罪谢府值不值当。”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有时候不用真做什么,摆在那里就是威慑。
又过了几日,庄子里出了件小事。
负责厨房采买的王婆子,被发现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虚报采买价,中饱私囊。数额不大,一个月也就多报二三两银子。
赵全气得要发卖了她,王婆子哭天抢地,说是一时糊涂,求夫人开恩。
尹明毓正在泡温泉,听了兰时的禀报,眼皮都没抬:“按规矩办就是。”
“赵管事的意思,是打二十板子,扣三个月月钱,仍留用察看。”
“嗯。”
兰时犹豫了下:“那婆子说……她在庄子上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水面泛起涟漪,尹明毓从池中站起身,水珠顺着肩颈滑落。兰时连忙递上棉袍。
“告诉她,”尹明毓系好衣带,语气平淡,“两条路。一,认罚,好好干,这事翻篇。二,收拾东西走人,我不追究她之前贪的,她也别想拿什么‘苦劳’说事。”
她顿了顿,补了句:“再传话给所有人:我眼里容得下沙子,但容不下石头。小错能改,大错……就别怪我无情。”
这话第二天就传遍了庄子。
效果立竿见影。接下来几日,仆从们做事格外卖力,连院子角落都扫得一尘不染。
兰时私下里笑说:“夫人这招高明。既立了威,又显得大度。”
尹明毓正对着铜镜梳头,闻言笑了笑:“什么高明不高明。不过是懒得费神管这些破事,索性把规矩立明白,大家都省心。”
这倒是实话。她来庄子是享受的,不是来当青天大老爷断案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正月末。
这日午后,尹明毓泡完温泉,正躺在竹棚里的躺椅上小憩,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动静。
脚步声杂沓,似乎来了不少人。
她皱了皱眉,坐起身。
兰时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夫人,来客人了。”
“谁?”
“是……”兰时压低声音,“尹家三夫人,带着两位小姐。说是路过,特来探望。”
尹明毓眉梢微挑。
三夫人?她那嫡母的堂弟媳?路过?这荒郊野岭的,路过得可真巧。
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头发,重新系好衣带。
“请到前厅奉茶。”顿了顿,补了句,“把我那套雨过天青的茶具拿出来用。”
兰时会意——那套茶具是御赐的,等闲不拿出来用。夫人这是要……摆谱了。
尹明毓站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清净日子过久了,来点调剂也好。
她倒要看看,这位“路过”的三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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