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归雁堂(2/2)
尹明毓有些意外:“侯爷对药材也有了解?”
“行军之人,略知皮毛罢了。”谢景明语气平淡,“杜仲补肝肾,强筋骨。山庄既赠你野茶,他日若有机会,你不妨问乡君讨些杜仲皮,或自用,或赠与母亲调理,都是好的。”
他这是在教她如何进一步与德宁乡君往来,且是建立在“实用”与“关怀长辈”的实在基础上,既不显刻意讨好,又能加深情谊。尹明毓心中暖流淌过,点头应下:“是,妾身记下了。”
“福慧郡主也在?”谢景明又问,语气依旧随意。
“是。郡主殿下似乎与乡君交情匪浅。”
“福慧郡主幼时曾得昭文大长公主亲自教养,与德宁乡君算是手帕交。她眼光颇高,能对你另眼相看,”谢景明顿了顿,看向尹明毓,“是你的本事。”
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尹明毓微微垂眸:“是乡君与郡主抬爱,妾身不敢居功。”
“是你的便是你的,不必过谦。”谢景明道,“能在那个圈子里立足,不易。日后,或有些不一样的往来,你自行斟酌便是。”
这便是给予了她极大的自主权,信任她能处理好与这个更超然圈层的关系。尹明毓郑重应道:“妾身明白,定当谨慎,不失谢家体面,亦不负侯爷信任。”
谢景明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山居随录》上,仿佛只是来送本书,闲话几句家常。
又坐了片刻,一盏茶尽,他才起身:“书你留着看。我还有事,晚膳不必等。”
“侯爷慢走。”尹明毓起身送至门口。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庑转角,尹明毓回到书案前,手指再次抚过那本旧书。“归雁散人……”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号,又想起谢景明提及的“杜仲”,想起他看似随意却隐含关切与指引的寥寥数语。
这个男人,似乎正在用一种她前所未见的方式,缓缓向她敞开他冷硬外壳下的另一面——一种更细腻的、基于共同认知与尊重的理解与支持。他看到了她在汲汲营营的后宅与交际场之外,内心对“山野”、“自在”的那份真实向往,并且,以一种不打扰、不评判的姿态,默许甚至……鼓励着这份向往的生长。
她将《山居随录》与那罐“谷雨青”并排放在案头,目光扫过壁上苏氏所赠的《兰萱野趣图》,再看向窗外生机盎然的庭院。
归雁散人记录山居岁月,德宁乡君营造漱玉雅境,苏氏赠画以寄幽怀,谢景明寻书以投所好……这些人,这些事,如同涓涓细流,从不同方向汇入她原本以为只能“躺平”固守的方寸天地,悄然拓宽着她的视野与心境。
她所求的“自在”,似乎并非只有“躲懒”一途。在这重重高墙之内,若能心有丘壑,眼有天地,与知音同道者气息相投,与身边人默契渐深,那么,即便身处繁华深处,亦能寻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归雁堂”,安放灵魂,观草木之性,品岁月悠长。
春日的暖阳融融地照在身上。尹明毓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炭笔,在那丛简笔兰草旁,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姿态稚拙却意态昂扬的归雁。
路,似乎越走越宽了。而她的心,也在这不断拓展的风景与日益深厚的联结中,变得愈发宁静而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