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雾海蜃楼·残碑秘影（1/2）

万螺礁深处的雾，早没了外围的稀薄，稠得像化不开的灰色膏脂，贴在皮肤上凉得发涩，还带着股浸了腐藻的腥甜，吸进鼻腔时，连呼吸都变得滞重，仿佛有细沙在喉咙里磨。视线被死死锁在五十丈内，稍远些的礁石就只剩模糊的黑影，像蹲在雾里的巨兽；神识探出去更难，刚触到雾层就被缠得滞涩，偶尔捕捉到的影像也扭曲变形 —— 有时是倒悬的礁影，有时是游动的海兽轮廓，转瞬间又散成雾，扰得人心神不宁。这才是 “迷神雾” 的真正威力：不仅遮眼，更能勾动心魔，让修士在虚实间迷失。

青竹飞舟像片被风吹荡的叶子，在犬牙交错的礁石群里艰难穿行。洛无痕立在舟首，指节攥着舟舵的木柄，指腹已泛白，剑鞘上的缠绳绷得笔直 —— 他全凭对气流的敏锐感知规避危险，有时礁石近得能看见表面的孔洞，孔洞里嵌着的碎骨在雾里泛着淡白，他也只微调方向，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墨守规蹲在舟中，罗盘铜针疯了似的转，铜面映着雾色泛出灰光，针尖凝着点极淡的青芒，却始终定不下方向；他指尖按在罗盘边缘，金系真元悄悄渗进去，试图稳住指针，可刚压下去半息，指针又猛地往斜后方跳，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左前方三里，有巨大空洞，灵力波动比别处稳，或许能暂避。” 墨守规闭着眼感应片刻，声音压得低，怕惊到雾里的未知，“那里的死气虽浓，却没流动，不像有埋伏。”

飞舟贴着礁石阴影缓缓靠近，雾终于稀薄了些。一座黑褐色的礁石山赫然出现，山体像被巨斧劈开，底部凹出个天然的拱形洞口，海水涌进洞内，在深处积成片平静的内湾，泛着墨蓝的光。洞顶有几道裂隙，天光从缝里漏下来，像挂着的银线，照亮了洞壁上嶙峋的石笋 —— 石笋表面覆着层滑腻的黑苔，指尖碰上去能粘住细沙，还带着海水的咸冷。

“易守难攻，能做临时据点。” 洛无痕扫过洞口的宽窄，确认飞舟能灵活进退，才点头示意众人入内。

苏芷薇率先跃下飞舟，指尖捏着三枚阵旗，脚步轻得像猫。阵旗插进洞口两侧的礁石时，淡绿灵光顺着石缝往下渗，很快织成层半透明的网 —— 这是 “隐匿 + 预警” 的复合阵，若有东西靠近，网会泛出红光，还会发出只有他们能听见的 “嗡” 鸣。夜瑶则绕着内湾的水边走，赤瞳在昏暗中泛着银芒，目光扫过水下时，瞳孔不时微缩 —— 水里的死气比洞外更浓，像沉在底的墨，偶尔会有缕细流往上飘，缠上她的裤脚，又被银红能量悄悄震散。

张大凡没歇着，走到内湾边缘，蹲下身时衣袍扫过石面的黑苔，沾了层湿冷。他指尖刚触到海水，就忍不住皱了眉 —— 水凉得刺骨，比洞外的海水冷了不止三度，混沌真元顺着指尖探进去，像触到了团粘稠的阴寒，明明在流动，却带着种刻意的规律，“这水不对，死气是顺着某条线聚的，像有人在底下引着。”

“引着？” 墨守规凑过来，罗盘放在膝上，指针虽还转，却比之前稳了些，“是水傀的源头？还是…… 别的东西？”

“下去看看就知道。” 张大凡站起身，目光投向内湾深处的黑暗 —— 那里的海水黑得像墨，连天光都照不进去，只有极淡的阴寒气息往上飘。他转头看向夜瑶，见她赤瞳里的银芒亮了亮，显然也感知到了水下的异常，“你水性好，对阴性能量敏感，跟我一起；洛前辈、墨先生、芷薇在上面接应，若有传讯，立刻准备支援。”

苏芷薇很快取来避水丹和破妄丹 —— 避水丹泛着淡蓝，服下后周身会凝起层水膜，连水压都能挡；破妄丹是橘红的，裹着星兰草的清苦，“雾里的魔音会钻识海，这丹能护着灵台，至少撑一个时辰。”

两人服下丹药，周身瞬间亮起灵光。夜瑶先跃入水中，身形像条灵活的银鱼，赤瞳在水里亮得更明显，很快适应了黑暗；张大凡紧随其后，混沌真元在体表凝起层淡灰光罩，将刺骨的海水挡在外面。越往下潜，水压越重，耳膜像被手攥着，嗡嗡作响；能见度极低，只有偶尔从洞顶漏下的天光，能照出前方模糊的礁石影子。

水下的低语声是渐渐清晰的。起初像风穿过孔洞的 “呜呜” 声，往下潜了五十丈后，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絮语，像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声音又轻又冷，还裹着股怨毒与悲伤，试图往识海里钻。张大凡紧守灵台，混沌真元在识海边缘转了圈，将那些低语挡在外面；夜瑶则侧着身，赤瞳追着能量流动的方向，银红能量在指尖凝着点微光，像盏小灯，照亮了前方的水纹。

下潜到百丈时，前方突然泛起片朦胧的淡青微光。靠近了才看清，那是座沉没在海底的宫殿遗迹！断壁残垣散落在淤泥里，有的墙还立着半截，表面覆着厚厚的海藻，滑腻得能攥出黑水；石柱倒在一旁，柱身上刻着的花纹已被侵蚀得模糊，只依稀能看出是螺壳的形状；宫殿中央的空地上，立着块残缺的石碑，那淡青微光和诡异的低语，正是从石碑上散出来的！

石碑非金非玉，是种深灰色的石材，表面粗糙得像砂纸，指尖碰上去能摸到凹凸的纹路 —— 大部分纹路已被海水磨平，只有中央的图案还清晰：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瞳孔处刻着螺旋状的纹，像真的有漩涡在转。张大凡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 这图案和他在碎星港淘到的残片上的 “寂灭之眼”，竟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眼前这个更完整，也更诡异，盯着看了片刻，就觉神魂像被无形的手拽着，要往瞳孔里钻。

更让人心惊的是石碑底部 —— 密密麻麻的水傀趴在那里，像朝圣的信徒。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惨白的身体贴在石碑上，空洞的眼眶对着 “圣眼” 图案，嘴里的低语汇成股魔音，顺着海水往上飘。死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石碑吸进去，再化作淡青微光，渡进水傀体内 —— 原来这石碑是邪阵的核心，靠着吸收死气滋养水傀，还能操控它们的行动！

“是人为布的阵，和回魂殿的风格太像了。” 张大凡传音给夜瑶，指尖的混沌真元悄悄凝起，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夜瑶突然拉了他一下，银红能量往石碑后方指去。那里的海水更黑，像团浓墨，隐约有道身影盘膝坐在阴影里 —— 身形干瘦，裹着件深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沾着黑苔，还在滴着黑水；周身散着的阴寒气息，竟和玄冥上人有几分像，却更沉、更晦涩，像藏在深海里的冰，连海水都被冻得微微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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