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再起时——旅途继续,归处暂安(1/2)
高加索山脉深处的任务,以伊莱文成功完成局部关键缝合、沃尔塔队长强势歼灭嵌合体威胁而暂告一段落。
后续的永久监测站布设与能量抑制网络搭建,则由学院增派的专业工程团队接手。
临时基地在高效运转了七十二小时后,大部分非必要人员与装备开始有序撤离。
运输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作低沉的嗡鸣,降落在高加索山脉外围、学院设立的“前哨-7”临时前进基地。这里没有艾瑞安本院的宏伟与精密,取而代之的是雪山环抱下一种粗粝而坚实的安全感。
简易跑道、排列整齐的墨绿色营房、覆盖伪装网的设备堆场,以及中央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学院旗帜,构成了任务归来的第一幅画面。
舱门打开,清冽寒冷、夹杂着松针与未散尽硝烟味的空气涌入机舱。伊莱文第一个走出,步伐依旧稳定,但眉宇间那指挥全局时凝聚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锐利与紧绷,在踏入基地坚实地面的一刻,似乎被这熟悉而粗糙的环境悄然磨去了一层。
阿黛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跟在他身后,深吸一口冷气,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完成任务后的畅快与疲惫。
巴克迫不及待地窜下舷梯,银灰色厚实的爪子在压实的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它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营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一直在杨上校那里呆着,被养的很胖。
杨上校带着几名军官亲自在停机坪等候。他没有穿正式的制服,只是一套耐磨的野战夹克,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眼神明亮。
他大步上前,目光先扫过整个归建队伍,确认无人缺失,然后用力拍了拍伊莱文的肩膀,那力道让伊莱文身形微晃。
“辛苦了,小子们。”杨上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任务完成得超出预期。现在,”他目光特意在伊莱文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把指挥官那副担子,暂时卸下来吧。这里是前线基地,没有那么多规矩,好好喘口气。”
这话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伊莱文肩头微微一沉,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许可的放松。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些许。那层在任务中必须佩戴的、冷静到近乎非人的指挥官面具,在这熟悉的长辈和战地氛围里,开始悄然剥落。
庆功宴没有设在任何正式场所,就在基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多功能野战帐篷里。长桌是用几张野战桌拼凑而成,铺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帆布。
照明是几盏大功率的野营灯和帐篷中央一个用旧油桶改造的、烧着通红炭火的铁炉子,炉子上架着一把巨大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热茶,蒸汽氤氲,驱散了帐篷外的寒意。
食物简单、粗犷,却充满了热量与诚意:脸盆大的不锈钢盆里盛满了浓香扑鼻的土豆炖牛肉,油脂在表面凝结成诱人的光泽;整只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羊腿被架在炭火旁,由炊事兵现场片割;堆成小山一样的黑麦列巴坚硬实在,是蘸肉汁的最佳搭档;还有大量打开的罐头水果、腌制蔬菜,以及几箱当地牧民送来答谢的、味道醇厚微酸的家酿格瓦斯,甚至还有几箱啤酒,算是难得的“奢侈品”。
没有礼服,没有繁琐的礼节。队员们脱下厚重的作战服和装备,换上舒适的作训服或便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激烈战斗后的风霜,却也洋溢着共同的劫后余生与任务达成的兴奋。
帐篷里很快充满了喧嚣:大声的谈笑、餐具的碰撞、争论战术细节时拔高的嗓门、以及不时爆发出的哄堂大笑。
沃尔塔队长被他的队员们围在中间,他坐得依旧像一杆标枪,但嘴角挂着淡淡的、真实的笑容,偶尔言简意赅地评论一句,总能引来一片赞同的附和或善意的调侃。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即使在放松时,也无声地维系着某种秩序与凝聚力,就像埃利安一样。
伊莱文起初还带着些许惯性,习惯性地选择了帐篷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格瓦斯,小口啜饮,目光平静地掠过热闹的人群,仿佛还在进行某种环境评估。他脸上指挥官的刻痕尚未完全褪去,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但这种“自闭”状态没能持续多久。
“喂!总指挥大人!”阿黛拉端着一个堆满食物的餐盘,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他旁边,毫不客气地挤着他坐下,胳膊肘顺势撞了他一下,“任务简报早交完了,还在这儿端着给谁看呢?笑一个!你现在可不是那个能把空间裂缝当破布补的大人物了!”她特意模仿着伊莱文战斗时那种冰冷专注的语气,还夸张地做了个“缝合”的动作,引得附近几个队员偷笑。
伊莱文被她撞得手一晃,格瓦斯差点洒出来。他有些无奈地侧头看她,墨色的瞳孔里,那层坚冰般的指挥官外壳终于彻底消融,露出底下属于十八岁少年的一丝窘迫和习惯性的纵容。“别闹。”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却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某种默许的信号。
“谁闹了?”阿黛拉理直气壮,用叉子从自己盘里叉起一大块炖得酥烂的牛肉,不由分说地放到伊莱文面前空荡荡的盘子里,“赶紧吃!指挥的时候脑子里转的数据比吃进去的卡路里都多吧?看看你这脸色,白的跟巴克冬天舔过的雪地似的!”她一边数落,一边又顺手把一块烤得焦香的面包塞过去。
接着,她根本不需要伊莱文回应,便自顾自地、语速飞快地规划起来:“回去旅行咱们的计划得改改!先不去黑海了,往南走,听说那边有温泉!打完了架泡泡澡最舒服!还有,我的H2R得好好检查一下,在烂路上颠了那么久……巴克这家伙好像又沉了,瓦兹的减震你回头得再调调,我可弄不来那些螺丝和液压杆……”
她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毁灭性的能量释放、诡异的空间裂隙,都只是漫长旅途中一段格外刺激的插曲,过去了,便只留下可供谈论的“经历”。
在她鲜活而霸道的话语和行动面前,伊莱文身上最后一点指挥官的疏离感也烟消云散。他又变回了那个会被她拖着东奔西跑、默默规划路线收拾行囊、在她惹祸后冷静善后、并时常被她各种“欺负”和调侃的旅伴。
就像那个平时总显得有些跟不上节奏、却在关键时刻绝不退缩的路明非,而阿黛拉,正是总能轻易点燃他、打破他平静表面下所有计算与矜持的“诺诺”。
巴克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凭借庞大的体型和湿润的鼻子,轻易地从不同队员那里获得了慷慨的肉块投喂,它吃得心满意足,偶尔用毛茸茸的大脑袋顶顶伊莱文或阿黛拉的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银灰色的尾巴在沾着雪泥的地面上扫来扫去。
西里尔没有加入帐篷中心的喧闹。他在医疗帐篷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和处理后,披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独自一人走到了帐篷外不远处的了望哨位。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望见远处月光下沉默耸立的、他们刚刚脱离的群山黑影。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墨色的眼眸仿佛比夜色更沉,手里捧着的军用热水壶散发出微弱的热气,很快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寒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单薄挺拔的身影在哨位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与身后帐篷里的温暖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有队员端着酒杯出来透气,看到他,想要上前攀谈,却被他周身那股尚未消散的、混合着疲惫、创伤与深深疏离的气场所阻,最终只是点头示意,便匆匆返回了帐篷内的暖意中。
杨上校端着杯子,站在帐篷门口,远远望着西里尔的背影,对身旁的医疗官低声嘱咐了几句,眉头微蹙,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伊莱文也注意到了那个孤寂的身影。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对正和旁边一个“铁盾”小队弩手争论高爆箭头与燃烧箭头实用性的阿黛拉说:“我出去一下。”
阿黛拉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快去快回!羊腿快被那帮饿狼抢光了!我给你留块最好的!”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学术争论”吸引。
伊莱文起身,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格瓦斯,走向了望哨。他走到西里尔身边,没有立即开口,也望向那片吞噬了他童年、又刚刚被他们联手“安抚”的黑暗山影。只有寒风刮过岩石缝隙的呜咽,以及远处帐篷隐约传来的笑语。
过了许久,伊莱文才轻声说:“风停了。”
西里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半晌,一个低低的、带着沙哑气音的单音节传来:“嗯。”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还会再起的。” 不知是指这山野间永不停息的自然之风,还是他血脉中与风共鸣、却也被风带来无数痛苦记忆的能力,抑或是那盘旋在心底、远未平息的身世谜团与归乡惘然。
“等你准备好。”伊莱文说,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追问。他明白,有些伤痕需要独自舔舐,有些迷雾需要自己拨开,有些路,最终必须自己走完。
学院提供的安静环境、专业的心理疏导和档案权限,将是西里尔下一步最需要的避风港与工具箱。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却并非尴尬。一种共同经历生死、理解彼此背负沉重的默契在无声流动。
伊莱文将杯中剩余的格瓦斯一饮而尽,那浓烈的、略带酸涩的液体带来一股暖流。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西里尔裹在大衣下略显单薄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笨拙却真诚的鼓励。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那片充满炖肉香气、格瓦斯泡沫、阿黛拉响亮笑声和巴克满足呜咽的温暖喧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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