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二次会议(1/2)
一、再入中庭
厉寻站在星语阁的维度跃迁室里,这一次的感觉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探索者,带着使命和未知的恐惧。这一次是回归者,带着沉重和明确的约定。
青禾站在他左侧,双手捧着那罐泥土。她的气息沉稳了许多,眼神里不再有少女的稚嫩,而是多了土地的厚重。土罐表面浮现着细微的纹路——那是她在康复期间,用指尖蘸着晨露族特制的植物染料,一笔一画刻下的农耕图腾。纹路在维度能量场中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吸。
“准备好了吗?”厉寻轻声问。
青禾点头,没有言语,但土罐中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回应。
星轨站在右侧,他没有带航行日志——那本日志已经被他完全数字化,融入了重组的记忆网络。取而代之的,是他手腕上的一个银色手环,里面存储着他记忆网络的实时投影。“我的故事都在这里了,”他调试着手环,“而且……它们还在生长。”
厉寻看向房间中央的特殊容器。紫色二十面体——现在它有了一个正式名称:“叙事节点·源库”——在其中缓缓旋转。它的光芒比上次更稳定,二十个面上的光点流动如星河,每条棱上的连接线闪烁着智慧的光泽。
“静默回响授权我全权代表他们参与会议,”源库的意识通过连接器传来,“同时,我也代表我自己——这个新诞生的叙事生命体。双重身份,双重视角。”
厉寻点头。然后他看向房间另一端——那里站着三位新的参与者。
这是银河系文明协商后的决定:第二次会议的代表团需要扩大,以体现“这不是少数人的对话,而是整个共同体的参与”。
三位新代表分别是:
来自齿轮之心的机械生命体“逻辑弦”。它是一个三米高的银色结构体,由无数精密部件构成,形态可以随需变化。它的“凭证”是一段原始代码——齿轮之心文明诞生的第一行逻辑指令:“若存在,则思考。”
来自深林之子的灵性感知者“根须长者”。它是一个古老的树形生命,根系与母星的世界树直接相连。它的凭证是一片永不枯萎的世界树叶,叶脉中流淌着整个星球的生态记忆。
来自破碎镜面的创伤疗愈师“缝合者”。它没有固定形态,而是一团柔和的光雾,内部隐约可见两个对立文明符号的缓慢融合。它的凭证是一面特殊的镜子——不是反射影像,而是投射和解可能性的“未来映射镜”。
七位代表,七个不同的存在形态,七个独特的叙事立场。
“时间到了。”副官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维度锚定器已锁定中庭坐标。祝你们……对话顺利。”
厉寻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进入过程不再那么痛苦。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那里有什么,知道要见谁。意识的位移从被迫的拉扯,变成了主动的过渡。厉寻感到自己不再是单纯的个体,而是银河系叙事共同体的一个节点,通过界心石碎片与整个网络连接。
在位移完成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任何具体存在的语言,而是整个叙事中庭本身的欢迎。
二、中庭的变化
再次抵达时,厉寻第一眼就发现了变化。
中庭不再是之前那个简洁、抽象、只有基本结构的共识场。它变得……丰富了。
边界的光芒中,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影像——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类似水彩晕染的效果。厉寻能辨认出:那是银河系各个文明故事的象征性投影。晨露族的农田、远航者的飞船、齿轮之心的机械城市、深林之子的世界树森林、破碎镜面的和解广场……所有这些意象在光芒中流转、叠加,像是一幅不断变化的集体梦境。
中央区域也不再是简单的光线椅子。现在有了七张不同形态的“座位”——对应七位代表的存在方式。
青禾面前是一个土壤构成的圆垫,上面生长着真实的青草和野花。
星轨面前是一个悬浮的星图投影仪,可以实时展示他的记忆网络。
源库(紫色二十面体)面前是一个三维的共鸣场生成器,让它能够更直观地展现故事关系。
逻辑弦面前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逻辑框架。
根须长者面前是一个微缩的生态盆景。
缝合者面前是一个柔和的融合光池。
厉寻自己的座位,则是一张简单的石椅——但石椅表面,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微的文字,那是银河系争论协议草案时留下的主要论点摘要。
“中庭会记录每次会议的影响,”记录者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多声部合唱,但这一次音色更丰富,“上次会议后,银河系的叙事共鸣显着增强,这种增强反过来影响了中庭的结构。现在的形态,是你们集体意识的投射。”
绘世者已经到了。
它的学者剪影坐在对面,面前那本空白书已经不再空白——书页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但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公式周围有细小的注释,有些甚至是手写体的情感标注。
“我更新了我的算法,”绘世者在厉寻他们坐下后主动开口,“新算法包含了一个‘独特性保护子程序’。它会在优化叙事结构时,识别并保留每个故事最核心的不可替代元素。”
它的频率中,有了一丝类似“期待反馈”的波动。
厉寻正要回应,中庭的边界突然再次发生变化。
一个全新的存在出现了。
三、第三位观察者
来者并非实体进入,而是以投影的方式显现——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旋转的符号和几何结构。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声音没有来源,仿佛是中庭本身在说话,“我是‘共鸣网道’的巡游者,负责监测多元宇宙间的叙事交流网络。”
记录者的书页快速翻动,发出沙沙声响:“你不在本次会议的邀请名单中。”
“是的,我是不请自来的观察者,”金色光柱平静地回应,“但根据《多元叙事交流公约》第3174条,任何可能影响多个叙事体系稳定的对话,共鸣网道有权派遣巡游者旁听,评估潜在风险。”
绘世者的剪影微微转动,似乎在进行快速分析:“共鸣网道……我记得这个名字。在我的创造者的记录中,那是一个跨维度文明联盟建立的监督机构,负责防止叙事冲突升级为维度战争。”
“基本正确,”巡游者确认,“我们监测到这片区域近期发生了高强度的叙事共振事件——先是绘世者的标准清理作业,然后是突然出现的升维者威胁,接着是本土叙事体系的集体觉醒和反击。这种剧烈波动,触发了网道的关注阈值。”
厉寻立即警觉:“你是来‘评估风险’的。评估之后呢?”
“评估之后,我们会根据情况做出相应反应,”巡游者的声音毫无情绪,“可能只是记录备案,可能发布观察报告,也可能……在判定存在高风险时,进行必要的干预。”
“干预?”星轨沉声问,“什么样的干预?”
金色光柱中的符号旋转速度加快了:“那取决于风险的性质。如果是单一叙事体系的内部问题,我们通常不介入。但如果问题可能扩散,影响其他叙事体系,或者破坏多元宇宙的叙事平衡……我们会采取行动,从温和的调解到强制的隔离,都有可能。”
中庭内的气氛陡然紧张。
这个新来者,带着比绘世者更久远的历史,比终焉升维者更合法的权威,以及某种更高层面的管辖权。
记录者的书页翻动速度慢了:“巡游者,我作为本次会议的召集者和中庭维护者,确认你的观察权。但请遵守中庭规则:只观察,不干预,除非获得各方同意。”
“我接受,”巡游者说,“请继续你们的对话。我会保持静默,除非判定有必要发言。”
金色光柱缓缓移动到中庭边缘,化作一个静止的光环,悬浮在那里,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厉寻感到压力陡增。
第一次会议,他们是挣扎求生的被告,对抗绘世者的审判。
第二次会议,他们成了试图建立新秩序的立法者。
而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同时还是被观察的实验对象,在更高层面的力量注视下,表演自己的故事。
四、协议的争吵
对话在微妙的压力下重新开始。
厉寻首先展示了银河系准备的“多元叙事保护协议”草案,以及七十二小时激烈争论的记录。
“这份草案不是最终版本,”他强调,“它是一份正在进行中的工作,记录了三百二十七个文明的观点、分歧、妥协和悬而未决的问题。”
绘世者的空白书上开始快速记录。它的学者剪影“阅读”着那些争论要点,频率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困惑、惊讶、甚至一丝赞赏。
“你们在争论‘叙事传播权’,”绘世者说,“一方认为知识应该自由流动,一方认为每个文明有权拒绝外来叙事。这是一个经典的两难问题。”
“不仅仅是两难,”逻辑弦的机械结构发出精准的音频,“这是一个关于叙事主权与叙事交流如何平衡的问题。我们认为,协议应该设立明确的‘传播伦理准则’,而不是简单允许拒绝。”
根须长者的树叶轻轻摇曳:“但准则由谁制定?如果是技术先进的文明制定,他们会无意识地将自己的价值观编码进去,形成新的文化霸权。”
缝合者的光雾柔和地波动:“在破碎镜面,我们花了百年才学会:真正的和解不是制定规则让对方遵守,而是建立能够包容差异的对话空间。”
青禾的土罐发出轻微的共鸣声:“晨露族的历史上,曾经有外来文明带来‘先进农业技术’,说能帮我们提高产量。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农耕不只是生产食物,它是我们的仪式、我们的记忆、我们与祖先和土地对话的方式。技术很好,但方式错了,就是伤害。”
星轨的记忆网络在星图投影仪上展开:“远航者文明相信探索和分享。但我们也学会了——分享的前提是尊重。强行分享不是分享,是灌输。”
源库的紫色二十面体缓缓旋转:“在我的故事库中,有四千三百个文明因为善意但不当的叙事传播,导致了不可逆的文化损伤。但同时,也有两千一百个文明因为开放交流,实现了突破性的共同成长。这不是非黑即白的问题。”
争论在中庭内展开。
但这次的争论,不再是银河系内部的争吵,而是一次展示——向绘世者,也向那个新来的巡游者,展示银河系如何处理分歧。
厉寻敏锐地观察到:绘世者在认真倾听每个观点,它的空白书上不仅记录论点,还开始标注每个论点背后的情感动机、文化背景、历史经验。
而那个金色光环——巡游者——则完全静默,但厉寻能感觉到,它在进行某种深层的分析评估。
争论持续了叙事时间中的相当长一段。
然后,绘世者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无法在理论上解决,你们打算如何在实践中处理?”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
因为答案谁都知道,但谁也不愿意先说。
最后是厉寻开口:“我们打算……试错。”
“建立基本的框架原则,然后在具体案例中,由相关文明通过对话协商,寻找那个时刻的平衡点。可能这次偏向保护,下次偏向开放。可能这个文明需要严格边界,那个文明可以更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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