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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中庭会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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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邀者的选择

接受邀请后的七十二小时,星语阁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叙事中庭”的坐标不是物理位置,不是维度节点,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空间”。它是一种思维结构,一种共识形成的抽象场域。要抵达那里,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必须对“故事”有深刻的认知和理解。

第二,必须携带足够分量的“叙事凭证”——不是权力象征,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故事证明。

第三,必须能够暂时剥离物理形态,以纯粹的意识/信息态进入中庭。

这决定了代表团的构成不能是传统意义上的外交使节。

“首席,各文明推荐的候选人名单已经汇总。”副官调出一份长长的名单,“总共四百七十三名,来自银河系各个主要文明和种族。按照您的标准筛选后,剩下三十七人符合‘深刻理解故事’的要求。”

厉寻看着那三十七个名字。他们中有历史学家、说书人、记忆传承者、创伤疗愈师、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收集濒死之人最后故事的“临终聆听者”。这些都是专业与故事打交道的人,但他们携带的“叙事凭证”大多局限于本文明的范围。

“不够。”厉寻说,“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代表整个银河系文明叙事共同体的存在。不是专业讲述者,而是故事本身的载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指挥中心深处那扇通往“忘尘阁”的门。

“我要带三样东西去。”

“第一,那幅《六道轮回图》——不是作为文物,而是作为整个传奇的起点和锚点。”

“第二,‘静默回响’赠予的那个认知包——那里面封存着亿万文明的故事闪光。”

“第三……”厉寻的手轻轻按在胸口,“这枚界心石碎片。它是连接,也是见证。”

副官欲言又止。所有人都知道,界心石碎片与厉寻的灵魂深度绑定,强行剥离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意识消散。

“至于同行者,”厉寻继续说,“我不需要代表团。只需要……三个方向的见证人。”

他选择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晨露族”那位在干旱中哭泣的老农的后代——一个名叫“青禾”的年轻女子。她的家族世代务农,她的曾祖父就是那个被深褐色光芒加固的叙事锚点中的老人。她携带的凭证是家族传承的一小罐泥土,据说来自那片龟裂的土地,里面混着曾祖父的泪。

第二个是“远航者”文明的一位老探险家,名叫“星轨”。他经历了七十三次失败的深空探索,最后一次任务中失去了所有队友,独自在逃生舱里漂流了十七年才获救。他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科学发现,只带回了一本写满的航行日志——那些“冗余”的失败记录。他携带的凭证就是那本日志。

第三个是“静默回响”主动派遣的使者——他们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团深紫色的光晕,自称“档案馆第七分区的管理员”。它携带的凭证是……一个空白的记忆晶格。“不是要带去什么,”光晕传递出这样的信息,“而是要带回来——带回这次对话的全部记录,归档保存。”

至于三大传说原型,它们无法作为“代表”前往——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叙事层面的存在,它们将在另一个维度参与这场对话。

准备就绪后,最后的难题是:如何“进入”叙事中庭。

那个坐标给出的指引很模糊:

“思考‘故事’的本质。”

“放下‘讲述者’的身份。”

“成为‘被讲述’的一部分。”

厉寻、青禾、星轨、紫色光晕,四人(包括非人形存在)聚集在忘尘阁中。那幅古画平铺在紫檀木桌上,界心石碎片被小心地放置在画轴旁,认知包和各自的凭证环绕四周。

“开始吧。”厉寻说。

他闭上眼,不是冥想,而是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那些辉煌的传说,而是回忆那些最平凡的瞬间——

童年时第一次在星空下感到渺小与敬畏。

少年时暗恋一个女孩却不敢开口的笨拙。

成为星语阁学徒后,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时的自豪。

父亲去世那天,握着他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别怕犯错,但要记得为什么出发。”

这些记忆如此普通,如此个人,却又如此……共通。每一个智慧生命,在某个时刻,都曾有过类似的体验。

青禾开始轻声哼唱一首古老的农谣,调子简单重复,歌词是关于播种、等待、收获的循环。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罐泥土。

星轨翻开航行日志,不是阅读,而是抚摸那些因长期翻看而卷起的页角。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复述那些只有他自己记得的细节:第三次失败探索中,队友在通讯最后说的玩笑话;第九次失败时,他们在荒芜行星上发现的奇异苔藓,虽然毫无科研价值,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样子。

紫色光晕开始缓慢旋转,内部浮现出无数微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它保存的故事的索引。它没有思考,只是呈现。

忘尘阁内的空气开始变化。

不是物理变化,而是存在感的变化。

四人的意识开始脱离肉身的束缚,但不像之前连接叙事维度时那样被“拉拽”,而是一种温和的溶解与重组。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成为了一个临时的叙事集合体——厉寻的记忆、青禾的歌声、星轨的触摸、光晕的呈现,所有这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频率”。

这个频率,与“叙事中庭”的坐标产生了共振。

然后,他们“移动”了。

不是空间移动,不是维度跃迁。

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位移——从“认为自己是在讲述故事的人”,位移到“自己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在位移完成的瞬间,他们抵达了。

二、中庭的景象

叙事中庭不是一个“地方”。

它是一种状态,一种所有参与者共同维持的共识场。

当厉寻的“意识集合体”抵达时,他首先感知到的是尺度感的消失。这里没有大小、没有远近、没有内外。一切都同时存在,又同时是背景。

然后,他“看”见了其他参与者。

绘世者的学者剪影已经在那里。它不再是工坊中的庞大存在,而是缩小到了一个相对“人性化”的尺寸——大约两米高,轮廓清晰但细节模糊。它坐在一张由光线编织的椅子上,面前悬浮着一本摊开的书,书的页面空白,等待书写。

在绘世者对面,有一个新的存在。

那就是邀请者——无名记录者。

很难形容它的形态。它像是无数张半透明书页的叠加,每一页都在缓慢翻动,每一页上都写满了某种无法辨认的文字。但这些文字不是静态的,它们在流动、在重组、在自我注解。记录者没有面孔,没有肢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信息涡流”。

“欢迎。”记录者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不是单一音调,而是无数声音的合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非人类的频率,“感谢你们接受邀请,来到这个中立的叙事交流空间。”

厉寻的集合体“发声”了——不是通过嘴巴,而是通过存在的频率:“银河系文明叙事共同体,应邀前来。我是厉寻,与我同行的是青禾、星轨,以及‘静默回响’的代表。”

青禾的农谣旋律、星轨的日志触感、光晕的故事索引,作为背景音轻轻响起,构成了他们的“存在签名”。

“我们知晓。”记录者的声音温和,“请就座。”

光线编织的椅子在厉寻他们面前成形。坐下(或者说,进入就座状态)后,厉寻才注意到中庭的“边界”。

那里没有墙壁,没有屏障,但却存在着某种叙事梯度。离中心越远,故事的存在感越稀薄,最终融入一片柔和的光芒。而在光芒深处,隐约可以看见无数闪烁的光点——那是其他宇宙、其他维度、其他叙事体系的存在,它们也在观察这场对话,但不直接参与。

这是一个开放但有序的场域。

“在开始正式对话前,”记录者说,“按照惯例,各方先陈述自己的叙事立场。不是论点,不是诉求,而是你们存在的根本逻辑——你们如何看待故事,如何看待存在,如何看待自己在宇宙叙事中的角色。”

它转向绘世者:“作为本次对话的发起方之一,请开始。”

绘世者的学者剪影微微前倾。它面前那本空白书的书页上,开始自动浮现文字——不是它写下的,而是它存在逻辑的自然流露:

“我是绘世者。”

“我被创造的目的:维护宇宙叙事的简洁与高效。”

“我的工作方式:识别并移除冗余、低效、无意义的叙事结构,确保宇宙这本大书的可读性与美学价值。”

“我的核心逻辑:故事的价值在于其对整体叙事的贡献效率。贡献效率低于阈值的部分,应当被优化或删除。”

文字浮现后,绘世者“看向”厉寻(虽然没有眼睛,但那种注视感很清晰):

“我承认,你们的抵抗让我重新计算了一些参数。”

“我承认,有些被标记为‘低效’的叙事结构,展现出意外的坚韧性。”

“但我的根本逻辑尚未改变。”

“我需要被说服,而不是被对抗。”

它的陈述冷静、理性、毫无情绪波动。

接下来轮到厉寻一方。

作为代表,厉寻的意识集合体开始“陈述”。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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