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尘封的史诗(2/2)
他一本接一本地翻阅着。后面的册子笔迹有了变化,多了另一种清秀而坚韧的字迹,穿插其间,有时是补充细节,有时是记录不同的观察角度,有时是两人对话般的批注。那应该是沈清弦的手笔。这些记录,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环环相扣的史诗叙事。
除了文字,箱子里还有画轴。林溪小心展开其中一幅,那是一张精细描绘的星图,但与传统星图不同,上面用特殊的朱砂标注了许多路径和节点,旁边有细密的注记,讨论着能量流动与空间折叠的可能。另一幅画轴上,则用写意的笔法勾勒出几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以及一片混沌中闪耀的坐标光点,充满了玄奥的意味。还有一些零散的纸页,上面画满了各种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符文推演和能量结构草图,有些旁边有简洁的标注,有些则只有重重问号。
最让林溪震撼的,是夹杂在记录中的一些私人便笺。有赵无妄写给沈清弦的、未寄出的简短字条,只有“安好,勿念”或“今日无雨,庭前桂子开了”寥寥数语;有沈清弦记录的墨言幼时童言稚语和成长片段;甚至有厉千澜冷硬笔迹写下的战术要点分析,旁边被月无心用截然不同的娟秀字迹添加了吐槽或补充,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吐舌头的笑脸。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与个人情感的碎片,与那些宏大恐怖的冒险记录交织在一起,让那些史书上的名字,瞬间从冰冷的符号变成了有血有肉、会爱会痛、会恐惧也会勇敢的鲜活的人。
林溪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他仿佛穿越了时空,亲眼目睹了那段波澜壮阔、交织着绝望与希望、诅咒与救赎的岁月。他看到赵无妄从玩世不恭到背负重任的蜕变,看到沈清弦从闺阁女子到破局者的成长,看到墨言从天真孩童到星辰圣体的觉醒与最终的牺牲,看到厉千澜与月无心冰与火的碰撞与交融,看到萧墨与苏云裳在利用与背叛中滋生的深情……
他也看到了那幅带来一切起源与终结的古画,看到了星陨阁的传承,看到了与“守秘人”埃利亚斯的初次接触,看到了关于“星光低语”和神秘符文的困惑与追寻,甚至看到了赵无妄和沈清弦暮年时,在忘尘阁窗边关于过往的零星对话与深埋心底的遗憾。
当最后一页记录翻过——那是沈清弦写下的一段话,笔迹已有些颤抖,却依旧清晰:“符文之秘,未解。然我与无妄,此生已尽。所历种种,无悔无憾。后来者若见,望慎思之,明辨之,前行之。星光不灭,守望不止。”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日期,正是史料记载中二老离世的前几日。
林溪缓缓合上册子,背靠着冰冷的档案架,滑坐在地上。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双眼,胸腔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动、悲伤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手中捧着的,不仅仅是一堆故纸。
这是一部被当事人亲手封存的、未曾修饰的史诗。
是一个文明在跨越生死存亡门槛时,最真实、最完整、也最动人的灵魂记录。
是英雄们褪去光环后,作为“人”的呼吸与心跳。
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直接传递到他手中的……接力棒。
阳光从地下档案层高处狭小的透气窗斜射进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光柱恰好落在他怀中那深蓝色封面的册子上,照亮了“赵无妄”三个字。
寂静中,林溪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百年的叹息,又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用力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稀世珍宝般,将所有的册子、画轴、纸张重新整理好,放回箱子。然后,他抱着箱子,站起身,步伐坚定地走向档案部主管的办公室。
他知道,按照规程,他需要立即上报这一发现。这批档案的重新定级、研究价值评估、以及是否适宜在一定范围内公开,都需要最高层来决定。
但他心中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最终处理结果如何,他都要尽自己所能,让这部尘封的史诗被更多人知晓。不是作为神化的传说,而是作为一部关于勇气、智慧、爱与牺牲,关于文明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芒,关于个体如何在宏大命运中坚守本心的……真正的“人”的故事。
走到主管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怀中箱子。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清晰而坚定。
《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
残卷,因为它记录的故事或许仍有未解之谜(比如那最终的符文),因为它所承载的记忆与情感永远无法被完全复刻。
墨绘,既是那幅引发一切的古画,也是这段以血泪与守护为墨、以时空为卷的传奇本身。
六道轮回,既是那幅画的名字,也是他们曾经挣扎挣脱的宿命牢笼,更象征着文明在试炼中不断超越、精神在牺牲中永恒轮回升华的深意。
就是它了。
林溪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门后,将开启一段传奇的重见天日,也将为这个早已步入星空的时代,注入一段来自根源的、滚烫的精神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