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冰与火的碰撞(1/2)
镇魔司大牢最深处的甬道,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沉淀着石头的冷和铁锈的腥。厉千澜走在这条路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敲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批下来的文书——刑部特批,准予南疆巫女月无心“戴罪协查”,暂由镇魔司监管,限期破案。墨迹还未全干,鲜红的官印压在纸面上,像一道不容置疑的裁决。
这本该是胜利。是他运作的结果,是他为那个紫衣女子争取到的一线生机。
可厉千澜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他在月无心的牢房前停下。铁栏后面,月无心正盘膝坐在草垫上,闭目调息。腕间的镣铐依旧沉重,压制着她大部分法力,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弱许多。晨光从高处气窗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割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厉千澜站了很久,久到月无心察觉了异样,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月无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歪了头,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三分媚意的笑。
“厉统领这是……来宣判了?”
厉千澜没有笑。他从怀中取出钥匙,插入锁孔。铁锁弹开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他推开牢门,走进去,玄黑袍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月无心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蹲下身,看着他拿起她腕间的镣铐,又取出另一把更小的钥匙。
“刑部批了。”厉千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暂时归我监管,戴罪立功。若能在期限内协助破解古画之案,或可从轻发落。”
镣铐打开了。
月无心的手腕骤然一轻,皮肤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红痕。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法力如细流般重新在经脉中流淌。那感觉很好,像久旱逢甘霖。
可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厉千澜。
他在收拾镣铐,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器物。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月无心忽然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熬夜的痕迹。
这个总是精神矍铄、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镇魔司统领,也会累。
“你……”月无心开口,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哑,“你其实不必亲自来。派个校尉就行了。”
厉千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月无心。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此刻却有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复杂。
“我想来。”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些话,要当面说。”
他站起身,将镣铐收好,然后,做了一个让月无心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只新的银铃。比月无心原本腕间的那只要小一些,做工也更精致,铃身上刻着细密的南疆纹样,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墨绿色的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光。
月无心愣住了。
“你的铃铛,在施术时碎了。”厉千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让人按你原本那只的样子重做了一枚。宝石是镇魂石,对稳定魂魄有帮助。你……戴着吧。”
月无心没有接。
她看着那只铃铛,看着厉千澜递过来的手——那是一只握惯了剑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此刻这只手稳稳地托着那枚小小的银铃,没有一丝颤抖。
可月无心知道,这只手的主人,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挣扎。
他在破例。
破他自己的例。
这个总是把“规矩”“律法”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正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向她表达某种……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厉千澜。”月无心轻声说,没有叫“厉统领”,而是直呼其名,“你知道送我南疆女子的银铃,在我们族里,意味着什么吗?”
厉千澜的手微微一顿。他显然不知道——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只是觉得她的铃铛碎了,需要一个新的,仅此而已。
月无心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媚意或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真正开怀的、从眼底漾出来的笑。她接过铃铛,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的掌心,能感觉到那瞬间细微的僵硬。
“意味着定情。”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南疆,男子若心仪女子,便会亲手为她打造一枚银铃。铃响之时,便是心许之日。”
厉千澜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
月无心从没见过这样的厉千澜。
像一块万年寒冰,突然被投入了火中,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露出里面从未示人的温度。
“我……我不知道。”厉千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磕绊,“我只是……你的铃铛碎了,你又是南疆人,所以……我让人按南疆的样式……”
他说不下去了。
月无心笑得更深了。她将铃铛系在腕间,轻轻摇晃。铃声清脆,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像某种宣告,也像某种承诺。
“没关系。”她说,站起身,紫衣在晨光中铺开,“现在你知道了。”
她走到厉千澜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常年与邪祟搏杀留下的印记。
“厉千澜。”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谢谢你。不是谢你救我,也不是谢你给我铃铛。是谢谢你……愿意为我破例。”
厉千澜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心意,彼此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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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清思院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厉千澜在前,步伐依旧沉稳。月无心在后,腕间新铃随着她的步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无声的歌。
阳光很好,街市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是月无心在牢房里几乎要忘记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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