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合流(1/2)
厉千澜感到自己的肺腑在燃烧。
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灼痛——那是强行催动浩然正气、硬撼“炮”击后留下的内伤。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口的撕裂伤。他的左手几乎抬不起来了,肩胛骨可能已经碎裂,只能勉强用右手握着刀,刀尖抵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月无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倚在一根石柱旁,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强行预测规则变化、引导信号传递,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南疆巫女的秘术虽然强大,但对施术者的消耗同样巨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就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向虚无。
但他们都还站着。
因为萧墨还站着。
那个本该第一个倒下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观棋室的中央,站在苏云裳身边,眼睛死死盯着悬浮的棋盘投影。他的身影已经透明到了极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不是回光返照的光芒,而是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专注。
“第三脉络……第七分支……能量流速正在减缓。”萧墨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墨知幽在干扰能量通道。他发现了我们的信号传递。”
苏云裳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划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是同样疯狂的专注:“不只是干扰,他在修改脉络的结构。看这里——原本连接东南安全区的第八脉络,被强行扭曲,接入了‘死门’格。”
投影上,一条原本散发着微光的能量通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色。通道的末端,一个代表“死门”的黑色骷髅标记缓缓浮现。
死门格——象棋残局中最凶险的陷阱之一。一旦踏入,无论什么棋子,都会被直接“吃掉”,从棋局中永久移除。在这个立体棋局里,这意味着……魂飞魄散。
“赵大哥和沈姐姐现在在什么位置?”厉千澜强撑着走到投影前。
苏云裳放大投影的局部。代表赵无妄和沈清弦的两个光点,此刻正位于第四层东南区域的一个狭窄角落。他们周围,十二个黑色的光点——那是阴阳逆转后变成“象”的棋子,正以“田”字轨迹缓缓包围过来。而更远处,八个红色的光点——变成“马”的棋子,正在蓄力跳跃,准备从空中发起突袭。
最致命的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可供移动的格子正在迅速减少。每一个格子的属性都在实时变化:前一息还是“庇护”,下一息就变成了“流沙”;左边那格还是“安全”,右边那格已经变成了“火焰”。
“珍珑局的第三变开始了。”月无心低声说,“‘格随机变’。每一个格子的属性都会随机变化,没有规律,无法预测。墨知幽这是要把他们逼入绝境。”
“不。”萧墨忽然开口,“不是随机。”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墨盯着投影,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那是杀手在极限状态下才有的专注——抛弃一切杂念,只关注最关键的细节。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格子的变化有规律。”他说,“但不是时间规律,是……能量规律。”
他指向投影上那些流动的能量脉络:“每一次格子属性变化,都对应着某条脉络的能量波动。看这里——第七脉络分支的能量达到峰值时,它周围的三个格子会同时变成‘危险’属性;能量回落到谷值时,又会变成‘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墨知幽不是在随机变化,他是在通过控制能量脉络的波动,间接控制格子属性。这样一来,他既能制造出‘随机’的假象,又能确保变化始终对他有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萧墨的判断是对的,那意味着墨知幽对棋局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他不仅掌控规则,还能在规则之内,进行微观层面的精细操控。
“那我们怎么破解?”厉千澜问。
“找到能量脉络的控制节点。”萧墨说,“每一片区域的格子变化,都应该有一个核心的控制节点。只要找到它,干扰它,就能暂时稳定那片区域的格子属性。”
“可是节点在哪里?”苏云裳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搜索,“能量脉络太多了,而且都在实时流动……”
“在脉络交汇的地方。”萧墨打断她,“能量的流动需要‘枢纽’。就像血管的交汇处会形成‘动脉窦’,能量脉络的交汇处,也应该是控制节点最可能出现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投影,迅速锁定了几处脉络密集交汇的区域:
“这里,东南区正中央,七条脉络交汇。这里,东北角,五条脉络交汇。还有这里,西南边缘,四条脉络交汇。”
他顿了顿,指向东南区正中央那个交汇点:
“赵兄他们现在就在这片区域。控制这片区域格子变化的节点,大概率就是这个交汇点。”
“那我们怎么干扰它?”月无心问。
萧墨沉默了。
干扰能量节点,需要力量——强大的、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而在观棋室里,他们唯一能调动的力量,就是苏云裳作为“观棋者”的权限,以及他们自己残存的生命力。
“用我的血。”厉千澜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厉千澜从腰间解下镇魔司的令牌,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文上。符文亮起,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镇魔司的‘破邪血印’。”厉千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血为引,可暂时破开邪祟之力。虽然不知道对规则之力有没有效,但……可以试试。”
“不行。”萧墨立刻反对,“你的伤太重,再放血会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厉千澜看着他,“我们没有时间了。赵兄他们最多还能撑十息。”
萧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此时,月无心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她一贯的嘲弄,但深处却有一种释然:“放血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南疆巫女的血,可比你们这些中原人的血‘毒’多了。”
她走到投影前,从怀中取出一柄银色的匕首——那是她的“命蛊刃”。她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化作一只只血色的蛊虫。
“南疆的‘血蛊’,以施术者精血为食,可侵蚀一切能量结构。”月无心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光芒不减,“虽然一次只能用一点,但干扰一个节点……应该够了。”
她将血蛊洒向投影中那个能量交汇点。
血蛊穿过投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消失不见。但下一秒,投影上那个交汇点的光芒开始剧烈波动——原本稳定的能量流出现了紊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有效!
苏云裳立刻注意到,赵无妄和沈清弦周围那些格子的属性变化,开始放缓了。虽然还在变化,但速度明显降低,而且出现了短暂的稳定期。
“快!”她急声道,“趁现在,给他们传递新的指令!”
她再次将双手按上投影,白光涌出,注入能量脉络。
但这一次,信号传递遇到了阻碍。
墨知幽发现了他们的干扰。投影上,那个能量交汇点的周围,突然涌出了大量的黑色雾气。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疯狂地扑向血蛊,试图将它们吞噬、净化。
月无心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血蛊与她心神相连,血蛊被攻击,她也会受到反噬。
“撑住!”厉千澜也咬破另一根手指,将更多的血滴在令牌上。金色的光芒大盛,试图驱散那些黑色雾气。
但墨知幽的力量太强了。黑色雾气如同潮水般涌来,血蛊在雾气的侵蚀下迅速减少,金色的光芒也被一点点压缩。
观棋室里,三人的状态都在急剧恶化。
厉千澜已经站不稳了,单膝跪地,全靠刀支撑着身体。月无心的手腕上,伤口在不断扩大,鲜血几乎流成了小溪。萧墨的身影更加透明,胸口那枚玉佩的光芒也在黯淡。
而棋盘上,赵无妄和沈清弦的处境更加危急。
虽然格子属性的变化速度减缓了,但包围圈还在缩小。十二尊黑色的“象”已经逼近到五格之内,八匹红色的“马”也已经跃起,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时间,只剩下五息。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苏云裳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看投影,不再计算数据,而是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心中那个画面——赵无妄的脸,沈清弦的眼睛,还有他们并肩作战的身影。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忘尘阁第一次见到赵无妄时,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下隐藏的孤独;想起在画皮之夜,他为了保护她而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在修罗棋局,他说“我要选第三条路”时的决绝。
她也想起了沈清弦。那个拥有异瞳的女子,从最初的柔弱,到如今的坚韧。她在心魔镜域中直面恐惧,在画魂记忆里承载宿命,却始终没有放弃。
他们是同伴,是战友,更是……家人。
而家人,不该在这里倒下。
苏云裳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焦急、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她抬起手,不是按向投影,而是按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连接——那是她与赵无妄之间,因为多次心念传递而形成的某种灵魂链接。很微弱,很不稳定,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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