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隐录(1/2)
“巡察令,隐录影,照得见鬼神照不见人心;镇魂殿,万像镜,分得清魂浊分不清人情。”
巡察令在掌心温润的触感,像一块渐渐苏醒的古老玉石。回到匠造坊内库修复组的隔间,萧寒关上门,将令牌置于特制的修复台上。幽蓝的冷光从头顶的矿物灯落下,照着令牌表面那逐渐清晰的暗金色纹路。自镇魂殿一行后,这令牌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活力,与殿内“万象仪”的隐秘共鸣,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修复思路的某道关隘。
他不再仅仅用微光填充破损处,而是开始尝试引导微光,沿着令牌内部那些刚刚接续起来的、比发丝还细的能量回路游走,如同疏通淤塞的河道。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稍有偏差,就可能使刚刚接续的回路再次断裂,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冲。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台面上。萧寒全神贯注,左腿灰膜下的蚀力纹理随着微光的引导,隐隐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与令牌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遥相呼应。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微光流淌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微光抚过令牌核心符文的某个关键节点时,整个令牌忽然轻轻一震!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虽然只是一瞬,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稳定!一股微弱的、但带着明确“秩序”与“监察”意味的气息,从令牌中逸散出来,随即又迅速内敛。
成功了!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远,但令牌的部分基础功能,尤其是与古巡察司法阵共鸣的“权限”,似乎被激活了!
萧寒心中激动,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迅速收敛气息,将令牌贴身藏好。接下来,他需要测试这恢复的部分功能,尤其是在镇魂殿那种环境下,能否真正触发“隐录”权限。
但他不能贸然行动。镇魂殿守卫森严,下一次观测在两天后。他需要更多的准备,也需要……了解沉默林和外仓的变故。
机会很快来了。第二天,匠造坊内气氛紧张。莫师召集所有红牌以上匠师和部分有特殊能力的褐牌(包括萧寒)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会上,莫师神色凝重地宣布:由于沉默林和外仓节点连续出现异常能量污染,导致魂能供应不稳,司衙下令,匠造坊需抽调一支精干小队,配合“无面”傀差部队,前往外仓进行紧急检修和加固,并调查污染源头。同时,三号炉的修复和后续实验不能停,需要双线进行。
“萧寒,”莫师点名,“你虽入匠造坊不久,但对‘蚀力’与异常能量感应敏锐。此次外仓检修,你随队同行,负责探测污染残留和能量节点稳定性。江眠留下,主持三号炉修复。”
这安排看似合理,但萧寒心中警铃微作。将他派往危险的外仓,而江眠留在相对安全的内坊?是莫师的试探,还是江眠的意愿?
他看向江眠。江眠推了推眼镜,对他微微点头,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弟子遵命。”萧寒垂首应道。
检修小队由一名紫袍匠师(姓王,擅长符文加固)带队,包括三名红牌匠工(其中就有李四)和萧寒,外加十名“无面”傀差作为护卫。当天下午便出发。
再次行走在通往西城外仓的土路上,萧寒心情复杂。上次来时,他还是个懵懂的丁下流徙,如今已是匠造坊内颇受“重视”的褐牌。但危机感并未减少分毫。
外仓的景象比上次更加破败。那几座黑色石仓仿佛被一层灰暗的雾气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一种新的、更加狂躁的怨念。仓房附近的黑色土地,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龟裂,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稠液体渗出。
王匠师脸色严峻,指挥众人分头行动:傀差在外围警戒,匠工们检查仓房结构和库存料材(尤其是陶土)的污染情况,他自己则带着萧寒和李四,重点探查能量节点和地脉连接处。
“这些裂缝……不对劲。”王匠师蹲下身,用特制的铜尺探入一道裂缝,抽出来时,尺尖沾满了暗红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不是普通的地质活动,像是……地下的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或者……在‘排泄’。”
排泄?萧寒想起矿坑下那粘稠的黑水和“井下的那位”。难道这外仓地下,也连通着那个恐怖存在?
李四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王、王师……我、我感觉到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从地里,从那些裂缝里……”
萧寒也感觉到了。左腿的纹理传来阵阵阴冷的悸动,不是剧痛,而是一种被无数充满恶意和贪婪的意念窥伺的感觉。丹田微光自发流转,护住心神。
“镇定!”王匠师低喝,手中快速结印,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光幕以他为中心展开,将三人笼罩,暂时隔绝了那股无形的窥视压力。“萧寒,用你的感应,找出能量节点异常最剧烈的位置。李四,准备‘镇秽符’和‘封土膏’。”
萧寒闭目凝神,将微光感应与对“蚀力”的感知结合起来,缓缓向地下延伸。地面之下,能量流动混乱不堪,原本应该平稳输送魂能的地脉经络,多处扭曲、淤塞,甚至逆流。而在外仓正下方约十丈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肿瘤般的能量淤积点,里面充满了狂暴的“山骨”怨念、“镜蚀”的冰冷碎片,以及大量新近涌入的、带着沉默林特有腥气的狂躁魂能。这个“肿瘤”正在不断搏动,向外扩散着污染,并将抽取来的混乱能量,通过几根扭曲的管道,输向……沉默林的方向?
不是输向傀城,而是输向沉默林?难道污染源在沉默林,外仓只是被波及的中转站?还是说,沉默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外仓的地脉反向抽取傀城的能量?
“怎么样?”王匠师问。
萧寒将自己的发现简略告知,隐去了关于沉默林反向输送的细节,只说节点处能量淤积混乱,污染严重。
王匠师眉头紧锁:“果然……问题比想象的大。必须先封住这个节点,防止污染进一步扩散。李四,布‘四方镇秽阵’!萧寒,你用你的能力,引导阵法力量集中冲击淤积点核心,尝试将其暂时‘固化’隔离!”
布阵、引导,过程紧张而危险。在萧寒的精确引导下,阵法力量成功贯入地下淤积点,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冲突。地面震动,裂缝中喷出更多的暗红粘液,那些无形的窥视感变成了尖锐的恶意嘶鸣。几名靠得近的“无面”傀差突然动作僵直,眼中红光乱闪,似乎受到了干扰。
就在阵法即将完成固化隔离的瞬间,萧寒忽然感到,从那个被冲击的淤积点深处,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并非纯粹的恶意,而是夹杂着一丝……焦急的警告?
“小心……‘秤’……”
意念碎片转瞬即逝,被阵法力量淹没。
萧寒心中一凛。是谁?是当年被困在此地的吴启明那样的存在?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他细想,阵法已成。地面震动平息,裂缝中不再有粘液涌出,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恶意也消退了大半。王匠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暂时稳住了。但治标不治本,污染源头还在沉默林。我们必须进去查看。”
进入沉默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是连傀差都不愿轻易深入的死地。
就在这时,一名在外围警戒的“无面”傀差忽然发出警报信号!只见林边雾气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数十个扭曲的身影——正是“地痋”!但它们的状态与以往不同,不再是缓慢游荡,而是聚集在一起,面向外仓方向,一动不动,如同在……等待什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地痋前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破烂不堪、沾满黑泥的旧式矿工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杂乱,背对着众人,面朝沉默林。看背影,竟与矿坑中那个半石化、自称赵老杆的灵体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实,几乎与活人无异。
王匠师厉声问道:“前方何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眼窝深陷,瞳孔是浑浊的白色,但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诡异、仿佛强行扯出的笑容。不是赵老杆。
“嘿嘿……外来的匠人……还有……‘钥匙’……”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林子里……‘那位’……醒了……饿了……想要……‘秤’上的……祭品……”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萧寒:“你……过来……‘那位’……要见你……”
“胡言乱语!”王匠师怒喝,手中亮起符文光芒,“结阵,防御!”
那怪人却并不进攻,只是继续诡异地笑着,身形缓缓后退,没入林边浓雾之中。聚集的地痋也如同接到指令,无声无息地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外仓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更加浓郁的腥臭和恶意,证明刚才发生的真实。
王匠师脸色铁青:“此地不宜久留。节点已暂时封住,我们先撤回城内,将情况上报!”
回程的路上,萧寒心中翻腾。那怪人是谁?是受沉默林深处“那位”控制的傀儡?他口中的“那位”,是矿坑下的存在,还是沉默林里另一个恐怖之物?“秤”和“祭品”……显然指的是“骨秤”和他这个“双蚀之躯”。
江眠的研究,司主的计划,沉默林的异动,还有那个神秘的“典刑室”……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朝着“骨秤”这个中心汇聚。而他,正被无形的力量推向这个风暴眼。
回到匠造坊,王匠师立刻去向莫师汇报。萧寒被要求留在住所,不得随意走动,等待后续安排。
他关上门,第一时间取出巡察令。令牌依旧温润,方才在外仓,当他感应到那股警告意念时,令牌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尝试将微光注入,仔细“阅读”令牌内部。这一次,在那些刚刚恢复的能量回路中,他“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之前未曾注意的“印记”,像是某种使用记录或权限标识的残留。其中一道印记,与他在镇魂殿感应到的“隐录”接口符文,有九成相似!
果然!这令牌确实拥有“隐录”权限!只要能将其与镇魂殿的仪器成功对接,就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记录下关键数据,甚至可能窥探到魂库核心和“典刑室”的秘密!
但如何对接?在守卫森严的镇魂殿内,他不可能公然拿出令牌操作。必须借助下一次观测的机会,用极其隐秘的方式触发。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信号——江眠来了。
萧寒收起令牌,打开门。江眠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神色凝重。
“外仓的事我听说了。”她低声道,“沉默林的异动比预想的快。司主可能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骨秤’仪式的完整准备,需要时间。但沉默林深处的‘那位’似乎被什么刺激,提前苏醒了部分意识,开始主动抽取能量,干扰傀城的稳定。司主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破坏他的计划。我推测,他可能会提前启动仪式的部分环节,或者……先清理掉沉默林的威胁。”
“清理?怎么清理?”
江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投入足够的‘祭品’和‘能量’,强行安抚或镇压‘那位’。而最好的‘祭品’,就是你——‘双蚀之躯’,以及魂库里那个‘守陵人’血脉的孩子。”
萧寒心头剧震:“他要动用阿木?”
“不仅是动用,可能是……一次性消耗。”江眠的声音毫无波澜,“用阿木的血脉强行启动‘骨秤’的部分权限,用你的身体作为承载反冲的容器和引导‘蚀力’的通道,将沉默林深处的那股狂暴能量,通过‘秤’的转换,强行导入傀城的能量网络,既能镇压‘那位’,又能为仪式积累能量,一举两得。”
“疯子!”萧寒咬牙,“阿木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
“阿木血脉耗尽,灵体很可能崩溃或永久沉睡。你……在那种强度的能量冲刷下,生存几率不超过一成,即便活下来,也会彻底变成被‘蚀力’完全支配的怪物,或者成为仪式下一个阶段的‘材料’。”江眠看着他,“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时间不多了。”
“你告诉我这些,想做什么?”萧寒盯着她。
“合作,真正的合作。”江眠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不认同司主这种粗暴的消耗方式。我要的是完整的‘骨秤’权限和可控的力量。所以,我们需要抢在他前面,拿到关键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两样。第一,‘典刑室’里封存的古巡察司‘衡器’核心残片——那是‘秤杆’的关键部分,没有它,‘骨秤’的精度和效力大打折扣。第二,魂库深处,阿木身上被抽取的那部分‘守陵’本源——司主为了控制他,肯定抽取并封存了一部分,用以驱动‘钥匙’。拿到这两样,我们就能在司主强行启动不完整仪式时,有机会反制,甚至……夺取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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