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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我又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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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终于转过了身。

尽管眼罩遮蔽了一切,但来古士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只不过是向她揭示了被长期遮蔽的事实。”来古士语速稍快,力求清晰。

“即,你与她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他陈述完毕,等待着预想中的反应——或许是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慌乱,或许是权威受到挑战的冷意,至少,也该有被搅扰平静的不悦。

然而,亚当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了回去,重新面向广袤的天地与沉睡的克法勒,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今日风向为东北”之类的寻常报告。

这反应完全超出了来古士的推演模型。他罕见的,出现了一瞬真正的疑惑。

“你……不觉得恐慌?或是,至少该有些许计划被打乱的……慌乱?”他忍不住问道,试图校准自己的观察。

亚当摇了摇头。

“我从未想成为她的父亲。”

他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如同在阐述一个早已内化的事实。

“我的身份,我背负的原罪与性质,早已注定我无法、也不应拥有任何世俗定义的亲人。”

“我也不曾渴望拥有。”

他略作停顿,让风带走话语间的重量。

“我更倾向于视自己为一个引导者,一个路标。”

“当她依赖我,称呼我为父亲时,我接受这个身份,并履行与之对应的责任——保护、教导、提供依靠。”

“这是她认知世界初期所需要的依靠,我给予尊重。”

“而当她成长,当她基于更完整的认知,自己下定决心要重新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无论是延续、改变、或是拉开距离……”

“我同样会尊重她的决定,并且不会做出任何基于私心的干扰。”

他的话语逻辑严密,近乎冷酷的清晰。

“我的首要目标,始终是尝试将她引向我认为更少痛苦、更接近正轨的方向。”

“但倘若有一天,她真正看清了所有选项,依然下定决心要偏离,去走她自己的歧路……我依然会尊重。”

“引导,但不强制;守护,但不占有。”

“身份的真伪,从不是我恐惧的根源。”

“父亲这个称谓,是她需要时我戴上的面具,也是她赋予我的一段际遇。”

“我尊重这段际遇本身,无论它以何种名目开始,或以何种形态存在。”

他说完了,微微侧头:“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来古士沉默地“处理”着这番言论,最终,摇了摇头:“听不懂,听不懂。”

亚当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然后、简单粗暴的评价,从他口中平静地吐出:

“傻逼。”

来古士:“……???”

他“看着”亚当,第一次感觉面前这个由无数复杂变量构成的老朋友,出现了一个完全无法用现有模型解析的陌生参数。

“其实我听得明白。”

来古士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有点不服输地追加了一句。

“装傻是一种比真傻更耗费能量且无意义的行为。”亚当毫不留情地补刀。

来古士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日光偏移,在他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终于,他像是放弃了某种复杂的运算,选择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直白方式,输出了最后的轻语:

“我相信,当父亲这个庇护性身份被彻底打破,当你那象征权威与距离的眼罩再次被摘下……”

“她从依赖中转化出的情绪,无论是困惑、愤怒、疏离,或是其他更复杂的化合物,都将远超你所能处理的范畴。”

“那将彻底颠覆你与她之间你所以为的稳定态。”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那层纯白的织物。

“亚当,如果你固执地停留在这种自我设定的‘引导者’高塔上……”

”拒绝承认、也拒绝参与任何一段真实情感关系的构建与博弈……”

“你会后悔的。”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

亚当终于再次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这位既是共犯又是观察者的老朋友。

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与克法勒巨大的阴影遥相呼应。

“那也是我的决定,来古士。”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动摇,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赎罪之人,不配拥有,也不该奢望拥有任何可能令他偏离赎罪轨道的情感。”

“这是我的路。唯一的路。”

来古士彻底愣住了。

他“听”到的不是辩驳,不是解释,而是一个冰冷的、自我施加的枷锁。

他看着亚当,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圣袍与眼罩之下,那份背负了无尽时光的孤独是何等绝对,那份自我流放的决心是何等坚固。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

所有的数据推演,所有的观察实验,在这份枷锁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微微颔首,那动作不再带有任何试探或玩味,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沉默。

然后,他转过身,像一抹被风吹散的深色墨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平台,将这片逐渐被暮色浸染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亚当,和他那句在风中仿佛渐渐凝固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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